“这地方种不了粮食。”周慎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叹了口气,“全是沙,存不住水,种下去也长不起来。”
谢倬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
土很细,细得像面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种不了粮食,那就种别的。”谢倬说。
周慎苦笑:“种什么?”
谢倬想了想,忽然想起前世的某种知识。沙土地虽然不适合种粮食,但适合种某些经济作物,比如花生、红薯。这些作物耐旱耐瘠,对土质要求不高,而且产量不低。
可是,这个时代有花生和红薯吗?
谢倬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他不是农学专业的,对这些东西的传入历史知之甚少。
“先种些耐旱的作物试试。”谢倬说,“豆子、黍子,这些东西对土质要求不高。实在不行,就种桑树,养蚕。”
卢春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大人懂得农事?”
谢倬苦笑:“不懂,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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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蓟城的宫墙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城门官正准备下令关闭城门,余光瞥见官道上远远驰来五骑,马蹄声急促而凌乱,不似寻常信使。他抬手止住关门兵卒,眯眼望去。
当先一骑马上之人灰布衣衫,未着甲胄,风尘仆仆,斗篷在身后猎猎翻飞。那人身形修长,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看不真切,但策马之势沉稳如山,分明是久经沙场之人。
身后四骑同样便装,却个个腰悬长刀,马匹口鼻喷着白沫,显然赶了极远的路。
五骑如箭般穿过城门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什么人——”城门官刚开口,最后一骑从怀中摸出一面铜牌,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铜牌上刻着的纹样让他瞳孔骤缩,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五骑已绝尘而去。
城门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对身旁兵卒说了句什么,转身快步往内城方向去了。
朱雀大街上行人稀少,五骑速度不减,直往王宫方向而去。转过长街拐角时,当先之人忽然勒马,马匹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稳稳钉在原地。
其余四骑齐齐停住。
大街尽头,一人一马静静立在路中央,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那人身披绛色官袍,腰间束带,面容方正,颌下短须修剪得齐整,正是慕容恪麾下将军孙机。他身后没有随从,单人独骑,像是专门在此处候着的。
“大司马。”孙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微微发颤。
慕容恪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疲倦的脸。他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左肩处衣衫有一道裂口,虽被粗粗包扎,暗红色的血迹仍渗透出来,在灰布衣料上洇成一团触目惊心的痕迹。
“起来。”慕容恪的声音沙哑,似是好几日不曾好好说过话,“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孙机站起身,上前一步扶住慕容恪的马辔头,低声道:“末将不知道。自收到您的书信后,末将每日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