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给整座寒双谷泼上一层幽深。
唐家古宅白日里就已经静得骇人,入夜后更添了几分沉冷的诡谲。
廊下白纸灯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昏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碎影,明明灭灭,像一双双半睁半闭的眼。
楚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半点睡意也无。
他忽然看见天花板上凝出一个黑点,他不禁皱眉,撑起身眯着眼想看清那个黑点。
黑点越扩越大,就像张缓缓张开的嘴,要将整间房间吞噬进去。
“什么?!”楚涣浑身一震,慌忙从床上滚下,鞋也来不及穿,就要往外面跑。
可那黑影里,竟传出幽幽地啜泣声,哭声就像一道寒风,顺着楚涣的背脊爬上后脑勺,激得他一抖,头都不敢回就要逃出去。
门纹丝不动。
无论他怎么连踹带撞,这门都像是被死死焊住,就是打不开。
黑影继续蔓延,看着黑暗像淌血般从屋顶淌到墙面,再流到门板,粘稠如墨。
直到快到拉着门的手边,楚涣慌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错愕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使劲揉着眼睛,可那道阴影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眼见就要逼近脚边,他急忙站起来,环顾四周,只剩一片漆黑。
忽然一阵刺骨地大风刮过,像是带着冰霜般,让楚涣睁不开眼睛。
等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漫天大雪之中。
不远处站着一道少年的身影,哭声在风雪里飘来荡去,越来越大声。
楚涣握紧腰间的冥玄,缓步走近:“那个……请问一下……这是哪啊?”
少年突然回头!
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刺眼。
声音吹散在风中:“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楚涣瞪大眼睛,只见眼前的景象骤然坍塌,来不及反应,又恢复成了原来房间的模样。
冥玄刀的震颤与嗡鸣还残留在手掌之中,那一闪而过的红瞳、雪里的低语、唐陌那句“刀鸣于鞘,如子啼于母腹”,还有谷底向死而生的警告,像乱线般缠在他心头,搅得他心烦意乱。
腰间的刀,又开始发烫了。
微弱的震颤隔着布料传来,细微却清晰,像是在无声地召唤他。
楚涣轻手轻脚坐起身,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秦倾阳。他握紧刀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轻轻推开房门。
一阵寒风吹过,整座古宅寂静到,能听到白纸灯被吹动的沙沙声。
脚步声落在长廊上,只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又瞬间消散在空旷之中,连回音都被吞噬。两侧厢房门窗紧闭,黑沉沉的窗棂后一片死寂。
白纸灯在头顶摇晃,影子被拉得细长,贴在墙上扭曲变形。
楚涣握紧冥玄,心跳莫名加快。
忽然,一段硬物落地又回弹的声音从看不见底的走廊尽头传来。
当、当、当。
楚涣猛地停步,朝声音处看去。
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回去,那声音又再次出现。
当、当、当、当。
更近了。
他僵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去,叫上秦倾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