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就判断出:
这个人心软、善良、有底线、不好骗,但也不好推开。
是他两世以来,遇见的最特别的存在。
“你……”江池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哑,带着几分刚醒的虚弱,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浅淡的无措,“昨晚麻烦你了。我该走了,我还有兼职。”
他在装。
装脆弱,装无措,装无依无靠。
不是真可怜,是他太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太想留住这份让他安心的气息,所以故意示弱,故意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让对方无法拒绝,无法抽身。
清醒又自私。
想推开,又忍不住靠近。
程砚眉梢微挑。
他当然记得书里写过——江池为了活下去,打无数份工,酒吧、后厨、搬运、发传单,什么都做。眼前这副苍白疲惫的模样,也的确像是长期睡眠不足、过度劳累造成的。
可程砚没有顺着他的示弱低头,也没有立刻心软挽留。
他只是平静看着江池,语气清淡:“要走我不拦你,但至少吃完早饭。你这个状态去打工,撑不到中午。”
不是恳求,是陈述事实。
江池心口微震。
他见过太多因为他示弱而同情泛滥的人,也见过太多因为他冷漠而避之不及的人。
像程砚这样——不吃他刻意卖惨的套路,却又在细节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关心,他第一次遇见。
喉间莫名发紧。
他压下眼底的波动,垂下眼,声音更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我怕给你添麻烦。”
程砚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干净得晃眼。
“我都说了,我自愿的。”他转身往门口走,语气自然,“你洗漱,我去做早餐。十分钟。”
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池缓缓抬眼,望向紧闭的门板,黑眸里情绪复杂得吓人。
戒备、怀疑、不安、烦躁,还有一股他拼命压抑却压不住的——贪恋。
他明明应该立刻离开,应该远离一切可能让他失控的人和事,应该回到他熟悉的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可他不想走。
一点都不想。
江池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混乱的思绪,慢慢下床。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他可以……暂时靠近。
靠近这束光,哪怕只有一瞬。
十分钟后,餐厅。
时涵早早就出门了,她有自己的美术工作室,多数时间是爱好充实自己,偶尔也会帮公司做设计。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铺出一层暖金。
餐桌上摆着简单却用心的早餐——三明治、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两杯热牛奶,还有一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