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握着笔的手微顿,没有意外,没有抗拒,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拿起书本,往后排走去。
江池坐在原位,指尖猛地一收。
心底沉寂两世的湖面,骤然炸开一圈涟漪。
同桌。
他完全可以用二叔私下给他安排的“特殊权限”,一句话换掉座位,远离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麻烦,更远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少年。
可他不想。
一点都不想。
腹黑的心思在心底疯狂盘算——
这是靠近他、观察他、护住他、把他拴在身边的最好机会。
程砚走到最后一排,将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自然平静,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刻意疏离:
“早上好。”
江池抬眼,黑眸深深望着他,声音压得略低,带着一点刚到新环境的微哑:
“早。”
程砚坐下后,拿出课本安静预习。坐姿端正,注意力集中。
江池侧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少年垂着眼,长睫轻颤,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却不刺眼。握笔的手指干净修长,做题时眉头微蹙,神情认真,连呼吸都很轻。
江池的心,莫名稳了下来。
两世以来,他第一次在人群里,感到这样踏实的安稳。
江池几乎没怎么听课,大半时间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程砚。
看他认真听课的样子,看他快速记笔记的样子,看他被老师点名时从容不迫回答问题的样子,看他拒绝别人不合理请求时,温和却坚定的样子。
越看,越移不开眼。
越看,越不想放开。
刚一打下课铃程砚刚被前桌的死党林骁勾着脖子闹了两句,肩膀一耸笑着挣开,眉眼弯成一弯软月,梨涡浅浅陷下去,连阳光都偏爱似的落在他睫毛上,跳得亮晶晶的。他从不是安静内敛的类型,温和是底色,却藏着跳脱有趣的性子,说话带点轻松的俏皮,待人真诚又不刻意讨好,班里不管男生女生都爱凑在他身边——打球会喊他,买零食会分他,连聊八卦都要拉着他一起听。
“程砚,下午体育课打球不?我跟胖子他们约好了三对三。”林骁扒着他的课桌,下巴搁在桌面上,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就差个凑数的,你必须来。”
程砚指尖转着笔,笑着抬眼:“我可不行,上次投篮砸到篮板后面的树,你忘了?”
“那没事,你负责捡球兼加油,我们请你喝冰可乐。”旁边的胖子也凑过来,圆脸上堆着笑,“冰镇的,冰镇的!”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程砚被闹得没办法,无奈点头:“行吧,那我去给你们当后勤。”
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清朗朗的,像山涧淌过的泉水,不吵人,却格外抓耳。就连趴在桌上假装翻书的江池,指尖都不自觉顿了顿。
江池就坐在程砚旁边,靠窗的位置。
他刚转来,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穿得板正,肩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少年人的身形,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稳。眉眼锋利冷冽,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轻,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此刻,他看似盯着新发的数学课本,余光却一遍一遍,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