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太宰治按停秒表。
林晚晚转过身,背对训练场。
“说。”
“靶位有一个,编号是1号。柱子上有你贴的胶带,数字是1。配电箱的编号是B1。通风口——”
“错了。”太宰治打断他,“通风口不是‘1’,是‘一’。‘一’和‘1’不一样。你的眼睛看到了‘一’,但你的脑子把它转化成了‘1’。这是错误。观察的第一条规则——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转化,不要联想,不要加工。你看到‘一’,就说‘一’。你看到‘壹’,就说‘壹’。你看到‘①’,就说‘①’。精确到每一个笔画,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像素。”
林晚晚沉默了。他确实把“一”看成了“1”。因为他觉得“一”和“1”是一样的,都是数字一。但太宰治告诉他——不一样。在观察的世界里,每一个细节都是唯一的,不可替换的。
“再来。”太宰治在柱子上贴了一张新的胶带,上面写着“①”。
“十秒。”
林晚晚转身,看。靶位、隔板、柱子、灯、通风口——他强迫自己不去想“①”是数字一,只把它当成一个“圆圈里面有一横”的图形。
“时间到。”
他转身。“一号靶位。柱子上有你贴的胶带,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横。配电箱的编号是B1——B,数字一。”
“通风口?”
“通风口格栅有十二根。没有‘1’。”
太宰治按停秒表,看着上面的数字。“七秒。比刚才快了三秒。”
“合格了吗?”
“没有。但比刚才好。”太宰治把秒表放进口袋,“观察不是一次性的技能,是终身的习惯。你每到一个新环境,都要在第一时间完成‘环境扫描’——出口在哪里,掩体在哪里,武器在哪里,人在哪里,危险在哪里。扫描的速度越快,你活下来的概率越大。”
林晚晚想起白鲸号上,太宰治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落在金属接缝上。那不是运气,是观察——他看到了接缝的位置,计算了踩上去的声音,然后选择了最安静的那条路。
“太宰先生。”
“嗯。”
“你在□□大楼里走路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做‘环境扫描’?”
“当然。”太宰治把胶带和马克笔收回帆布包,“我在任何地方都在做。吃饭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洗澡的时候——任何时候。因为危险不会挑你有空的时候来。”
林晚晚想起自己这些天在□□大楼里走过的路——他从来没有扫描过环境。他只是走路,从A点到B点,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如果有人在那些路上伏击他,他可能连枪都来不及拔。
“我以后也会在任何地方做环境扫描。”
“不用‘以后’。”太宰治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给林晚晚,“从现在开始。这是□□大楼的平面图,每一层都有。你今天把它背下来。明天我要考你——从A点到B点有几条路,哪条最近,哪条最安静,哪条掩体最多,哪条适合逃跑,哪条适合伏击。”
林晚晚接过笔记本。厚厚的一沓,每一页都是一层楼的平面图,标注了房间编号、走廊宽度、楼梯位置、电梯位置、消防通道位置、甚至每一个配电箱和灭火器的位置。
“这东西……你怎么弄到的?”
“自己画的。”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花了三个月。每天晚上画一点。”
林晚晚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三个月。每天晚上画一点。太宰治用三个月的时间,画出了整栋□□大楼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转角。不是因为有人让他画,是因为他需要——需要知道每一条路通向哪里,每一个转角后面藏着什么。
这就是太宰治。不是天生的天才,是把自己的每一分钟都用来“准备”的人。准备逃跑,准备伏击,准备活着,准备死去。准备一切。
“我会背下来的。”林晚晚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背到每一个转角后面有什么。”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用每一个。”太宰治说,“背到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就够了。”
林晚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把它记在了心里。太宰治说的话,每一句都值得记住。不是因为每一句都是对的,是因为每一句都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下午,太宰治的训练从“脑子”转向了“身体”。
“格斗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打人,是怎么挨打。”太宰治站在训练场的垫子上,脱掉了运动衫,只穿一件黑色的背心。他的手臂很瘦,但肌肉线条清晰,肩膀和锁骨的位置缠着绷带,从右眼延伸下来,像一棵树的根系。“你要学会摔倒。学会在被人打中之后,用最不疼的方式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