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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和电视机（第2页）

“别跑别跑，相机要掉了！”

是颜珉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笑。镜头猛地往下一沉，对准了草地。三个小孩滚在一块儿，藏青色的体恤上沾了草屑和泥土。万霖压在徐澄身上，徐澄手脚并用地挣扎，细声细气地叫：“起开……你好重啊……”颜珉举着相机凑过去，笑得喘不过气：“看你们傻样！”

万霖撇撇嘴，过去把他也拉倒了躺在草地上“让你笑！”徐澄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小麻雀，脸颊通红，还是忍不住地笑。他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指尖蹭到一点泥印，也不在意，只睁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向镜头。

“我们偷懒没训练。”颜珉把镜头对准自己，故作严肃，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徐澄非不想去找林老师，说树上有鸟窝，我们就来看了。”

他把相机递给万霖，自己蹲到树下，仰头望了半天，回头冲他俩摆手：“太高了，看不到。”

徐澄也跟着仰起头，阳光落在他细碎的头发上，软软地贴在额前，被风吹起一小缕。

方解元看着那一片绿草地，再看看外面的一片荒芜，这个白塔不是“白塔”。书是枯树，应该是没有鸟的，这个地方，什么生物都没有。

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

电视又黑了。

这次黑了好一会儿。解元盯着那片漆黑，屏幕里只有他模糊的倒影，和身后昏暗的房间。他几乎以为CD已经放完了，正要伸手去关，忽然

咔。

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画面仍然是一片黑色，方解元没有去拉进度条，举起凝神听了二十分钟，整整二十分钟，都是人的喘息声。粗重，压抑。

“徐澄…死了。”

是颜珉的声音，很绝望。

cd到这里就结束了，屏幕彻底暗下去，那种黑和刚才是不一样的，归于沉寂。方解元扑上去双手抱住电视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cd确实是结束了，不会播放任何视频。

颜珉的好友徐澄原来已经死了吗？不对，陈续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视频，他是什么用意？颜珉到底允不允许他看？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自己的心随着颜珉那一句绝望的呻吟剜去一块儿。他不如没看过这个cd。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棂上咚咚咚。方解元的心也咚咚咚。

虽然不知道这和什么有关，但是这里面肯定是有秘密，而这秘密只有视频里的人才知道。那陈续呢？陈续也是知道什么才让他看的吧。他现在脑子里很混乱，房间内就是正在昏睡的颜珉，需要有人陪，现在显然不能去找陈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这里的手机是一款高级传呼器，制作精良，但只有高层才有。方解元的权限不够，没法通过电话形式叫到陈续。他只能寄希望于颜珉办公室里的固定电话，那种老式的座机，也许里面会存着陈续的号码。

他翻了翻那上面的卡册，那上面根本没有陈续。

他一拍脑袋，忘了，陈续说他今天刚来白塔，怎么可能有陈续的号码。

那么只能等到明天。

他把那些卡册整理好，又放回了满载的书架子上。站了起来，悄声拉开颜珉的房间门，透过门的缝隙，他看着颜珉呼吸均匀，睡的安稳。那点滴里有真实的安抚作用，比他这个二流儿强的多。

慢慢的把门合上，方解元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的脸和黑暗融为了一体。时针指到四的时候，窗外雨声渐歇，只剩屋檐下的滴水还在不紧不慢地响。

他又回到了那一块地毯上坐下，摸灰，放碟片，拍拍电视。

电视机又回到了刚才的画面。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再看一遍cd，幼孩期的颜珉太珍贵了，看一眼少一眼。那时候他明显没有现在的戒心和防备。全是年轻孩子的赤诚真心，那双眼睛清澈透明，什么都能相信，什么都愿意相信。

他看着画面上尽情奔跑的小孩，第二次终究和第一次不一样，他开始走神儿。这次他完全都在关注那个黄色头发的小男孩徐澄，他为什么死了？

是病吗，看起来不像。男孩虽然营养不良瘦瘦弱弱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皮肤上小伤口几天也都愈合了。听起来像是很努力的向导。那是意外？不至于其他人都缄默着避口不言。颜珉为什么哭喊着徐澄的名字，只是因为他们曾经是要好的朋友吗？

方解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屏幕里那片绿草地上。阳光正好，三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突然觉得不对，徐澄总游离在视频框附近，是躲在颜珉身后、被揽住脖子才肯说话的那个人。

安静，温和，像一团软软的影子。

方解元皱了皱眉，心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小孩嘛，腼腆一点也正常。

他忽然想起颜珉今天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让他进来。”

别让谁？

是徐澄吗？

方解元猛地站起身，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三个孩子还在笑。他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层薄薄的屏幕，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