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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页）

商赫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开了输入框，冰凉光滑的屏幕触感紧紧贴着指腹，他停顿了很久很久，仿佛用尽了全身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才缓缓敲下两个冰冷而苍白的字：

【不会】

两个字安静地躺在空白的输入框里，无力又脆弱，却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属于自己的态度，是他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尊严与倔强。他死死盯着这两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这两个字发送出去，商时序一定会受伤，一定会生气，一定会用那双盛满委屈与偏执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一定会用三年前的过往与亏欠来提醒他的自私与残忍，到最后，他还是会删掉这两个字，还是会乖乖妥协，还是会顺着少年的心意说话。

他的软弱，他的愧疚，他的所有口是心非，商时序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可他还是想再坚持一秒，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秒，哪怕只是给自己仅剩的尊严，留一点点喘息的余地。

就在他指尖迟疑不定、微微悬空的瞬间，手机再一次剧烈地震动起来，商时序的第二条消息毫无预兆、不容分说地弹了出来，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任何反悔、任何挣扎的余地，语气里带着独属于弟弟的强势与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早已算好了他所有的反应与退路：

【哥，你把不会改成：我可以学。】

商赫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瞬间失力，手机险些从他颤抖的掌心滑落，他怔怔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一行文字，喉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浓烈的酸涩，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地忍住，不肯轻易落下。

改成我可以学。

五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逼迫的语气，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却像一道新的、更加坚固的枷锁，瞬间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倔强彻底碾碎，让他所有的反抗都变得可笑又无力。商时序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愧疚，了解他的软弱，了解他所有看似强硬的伪装，都只是一戳就破的纸糊防线。少年从不需要歇斯底里的逼迫，从不需要声泪俱下的质问，只需要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指令，就足以让商赫放下所有的抵抗，乖乖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这一次，商赫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指尖稳稳落在删除键上，干净利落地删掉了输入框里那两个字，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任何不甘，完完全全顺从着商时序的指令，指尖在屏幕上缓缓移动，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打出了那五个字：

【我可以学】

字，已经彻底打完。

输入框里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差错。

他的手指，已经稳稳地放在了发送键之上，指尖微微用力，只要轻轻一按，这条消息就会立刻发送出去。

他本来就要发。

他本来就是乖乖听话。

他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异心，没有任何想要逃离的念头，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按照弟弟的要求，回应上一句问话。

就在他即将按下发送的前一刹那——

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0。1秒——

就在那最致命、最无法挽回的时间临界点——

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震动的力道急促而猛烈，像是带着主人迫不及待的不安，精准地卡在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弹了出来。

商时序的第三条消息，如同一把淬冰的利刃，狠狠砸在屏幕上：

【哥，你会离开我吗？】

七个字，瞬间刺穿了商赫所有的心神，直直扎进他心底最柔软、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离开？

他怎么敢离开。

他欠商时序三年的黑暗岁月，欠少年三年的孤独等待，欠那场本该兑现却彻底缺席的守护，他就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都没有资格产生离开的念头，更没有资格付诸行动。这份亏欠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成为他与生俱来的枷锁，让他只要听见这两个字，就会陷入无尽的自我谴责之中。

那一瞬，铺天盖地的愧疚、慌乱、无措同时冲上头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这句质问狠狠拽走，心神彻底恍惚，原本就放在发送键上的手指，根本来不及收回，也来不及停顿，顺势就完成了按下的动作。

不是手滑。

不是失误。

不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