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房间里很安静,降噪空调的声音清晰无比,心也如同那支吾乱叫的响动,一下散开,一下聚拢,简直苦不堪言。
脑海里循环播放着进房间前,付予呈顿然醒悟般叫住,问我的话:“小余,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搬家之前。”
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短暂的头脑风暴一通后,我撒谎道:“没有。”
我怎么可能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七岁的一面之缘,忘记了就忘记了吧,十二岁的不欢而散更是没必要记起。
与其记得一个劣迹斑斑的小孩,多出那些细枝末节、无伤大雅的记忆碎片,还不如就隔断从前,让我独守不美好的我。
“那好友是?”付予呈不解。
“你相信缘分吗?”我看向他,“就是在搜索框里随随便便输入一串数字,然后加好友。”
我笑了一下:“就这样,把你加上了,我也是前不久看我哥哥的手机才发现,那居然是你。”
手机号有11位数字,去掉开头的1,还有剩10个,混乱的排列组合,就算按常见的第二位为345789,也有60亿种。
再怎么有缘分,在60亿种里找到一个准确的手机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何况,缘分这个东西,与其说微妙,不如说是微乎。
付予呈面色平静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这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谎言,而实际上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他的眸光很温柔,却又想未化的冰雪,沉寂冷淡,置身事外。
可几秒后,他重塑好世界观,开口:“我信。”
我翻了个身,将这播放了一遍又一遍的画面挤出脑海,落地窗外很空荡,并不全黑,宝蓝色的天缀满星星,而那高黑的空中,闪烁着红色的斑点,我又想到那只飞走的气球。
思绪随着那只早就无影无踪的气球渐行渐远。
在阖上眼皮前,我突然懂了。
付予呈怎么不信呢?他无心了解,无心追究,一句小小的谎言就可以避免一场极可能会发生的情绪宣泄,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付予呈那么聪明,我又如此愚蠢,不善演技,他只是确定一下心中的答案,不是真的询问,所以我的答案是与不是,无关重要。
我是被设置的闹钟吵醒的,而在我不知道多少次按掉暂停后,想起九点要出发去吴忠吃早茶,猛然睁开眼睛,几乎是心悸地出了一头冷汗,急匆匆地看了眼时间。
还好,才八点半。
上面有一条一分钟前付予呈发过来的消息:【楼下大厅等你。】
我略微松了口气,翻身下床去洗漱。
我避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生无可恋地看着一旁的衣服。
衣服是付予呈买的,当时付予呈说让人送过来后我就没再管,直到送到了,送到后又赶着出门,没仔细看,以为再怎么说,付予呈买衣服总会和他的品味一样吧,现在才发现留着的这件是火龙果色的,颜色还极其显眼,我两眼一黑。
昨晚那件稍好,虽然图案张扬,至少底色是黑色,但是沾上了夜市的杂味,我就洗了,房间的烘干机还坏了,客房部说白天叫人来修,就去付予呈那边洗的,此刻衣服正晾在付予呈的房间里。
我犹豫着给付予呈发了条消息,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想着他可能有事在忙,又不能打扰他,瞧着时间逼近,我只好换上了那件引人注目的火龙果色短袖。
挎了个包,揣上身份证和学生证,拆了盒金银花露颗粒,觉得鼻腔热热的,避免糗事再发生,拿了支红霉素软膏,为节约时间,等电梯的同时,挤了一泵红霉素软膏。
刚涂好,电梯门就打开了,我一步跨出去,还没来得及寻找付予呈的身影,就与面前的人撞在了一起。
就在我以为要像一个皮球一样被弹开时,胳膊被人扯住,直接拉了回去,撞到一个带着热气的怀抱里。
“不好意思。”我凭着本能拉开距离,脱口而出。
站稳的瞬间,干燥的玉兰花香钻进鼻腔,与此同时,温和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