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他牵着一条大狗,哦,不,是一只狼狗,看它那单纯的会吃人的神色,或许应该把“狗”字去掉。
两个山贼,一头肉食性动物。还真是巧了。
厉岚本想用袖子直接擦掉满嘴的牙膏沫子,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有点脏。
万一来者是友非敌,一会他还得因为洁癖换件睡衣,他的睡衣虽然都是同款,但一套一个颜色,只换上衣就配不成套了,至于整套地换,裤子干干净净的,不能被上衣牵连生生受了这无妄之灾,他虽然带了一个便捷式洗衣机,但山区洗衣服大概不那么方便……
不论哪个选项,强迫者患者都有点受不了。
厉岚就这样在“大敌当前”的境况下,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之后他似是灵光乍现,想起一侧肩头上攀着一条毛巾,便随手扯过来擦掉嘴上的泡沫,正要开口说话,又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来人和狼做了一个“请稍等”的手势,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三两口把杯子里的水漱完,擦了嘴和手,这才上前两步,伸出右手,欲同走在前边的那人握个手。
那人大概是被他这一套举动弄得有点蒙,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直到站在他身后一米处的狼主人低声提醒一句,“别发愣了,赶紧跟客人握手。”
厉岚终于握上了这颇为迟钝的热血男儿的一只手,礼貌地摇了两下便放下了,之后他正要上前两步,同后面的狼主人握手。
对方会意,往前跨了一大步,不仅面带微笑地主动同厉岚握了手,还率先打了招呼:“你好,远方的客人。”
完成社交礼节,厉岚收回自己的右手,“你们好,我迷路了,不幸的是,车子还抛锚了,手机也打不通,只能在这山谷借宿一宿,你们是这山谷的居住吧?打扰了,天一亮我就想办法离开。”
狼主人正要说什么,旁边那个有点愣的热血男儿突然兴奋地抢答道,“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说着还转头极其得意地看了狼主人一眼,邀功似的。
厉岚心道,瞎高兴什么,敢情迷路的不是你,车坏的也不是你,面上却是一派遇事不乱的云淡风轻。
狼主人被他这样一打岔,原本想说什么估计是忘了,顿了顿,才又说道,“厉岚?真的是你?我看支教名单时,想着不可能那么巧吧——”
厉岚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竟然认识自己,一时无语,等等,他说,支教名单?
好吧,且不管对面二人一狼什么来头,至少能保证自己性命无忧了,厉岚放松了下来,有了攀谈的兴致,笑着说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厉岚,严厉的厉,山风岚。”
狼主人正要自我介绍,有点愣的热血男儿再次激动抢答:“严厉的山风!我叫起云,就是云朵升起来的那个意思,字也是那两个字,说起来我俩还有点‘沾亲带故’,都是会动的‘自然现象’。”
有点愣的热血男儿,哦,现在知道他叫起云了,起云说着再次转头看向一旁的狼主人,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我要双倍表扬的邀功请赏和自鸣得意。
厉岚心道,这要换了自己,两次被打断,还不得炸,然而,当他借着户外照明灯不甚明亮的光看着狼主人时,发现他眼里满是赞赏!
或许起云以前是个傻子,好不容易学会了汉语这门高深的语言的只言片语……如此一想,一切就都有理有据、情有可原了。
狼主人用厉岚听不懂的方言,或者说是古语对起云说了什么,起云便对着狼一招手,一人一狼径直往来时方向走去。
身边没了狼的狼主人终于有机会介绍自己,“我叫尝羌,尝试的尝,羌族的羌。”
“尝、羌,”这个名字听着十分耳熟,厉岚嘴上轻声念着,突然恍然大悟,“最后一任古滇国国王,汉武帝赐滇王金印的尝羌?”
尝羌淡淡地笑了一下,点头说道,“我和他同名同姓。”
厉岚在省电视台工作时负责两档栏目,都是出镜主持人,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新闻播报,另一个是可以充分展现主持人魅力,也可以理解为可适当耍帅的文化栏目——《古今人文地理》。
《古滇王国》是他离职前做的最后一期节目,那期文案写得很出彩,厉岚觉得只要稍微调动一下记忆,几乎可以背诵出来。
“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古滇王国在云南历史上,大约存在了一百七十年,出现于战国后期,消失于汉武帝时期。”
“从文献中得知,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出兵征讨云南,古滇王尝羌拱手降汉,接受汉武帝赐予的滇王金印,古滇国正式归入汉朝版图,此后滇王和滇民去向成谜……”
这些句子从厉岚的脑海里飘过,最后他抓住了重点,公元前109年,开口问道,“你和这位生活在两千一百多年前的古滇王,有什么关联吗?比如,他是你家先祖,你是他的后人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