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同起云确认之后,调转车头,驶向一侧崎岖的小路。
他看向路边粗糙破旧的指示牌,上面果然写着“黄叶岭”三个字。
回想起刚刚过去的走错路的经历,多多少少也算是段奇遇吧。
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山谷里的这段因缘际遇,虽然有些美妙、神奇的因素在,但在厉岚的认知里,所有的细节暂时都经得起现实的推敲,都在他能理解的、合乎情理的范畴。
通往学校的是一条泥石混杂的小路,只能容汽车单向通行,如果遇到对向车辆,会车时其中一方需找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停车避让。
在一个多小时的行车过程中,除了遇到几辆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和几架装着农作物的悠哉悠哉前行的牛车,整条路上跑的四轮车,便只有厉岚驾驶的这辆。
为了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厉岚是提前一周来报到的。
时值八月的末尾,南方仍是炎热的夏季,举目四望,山间植被仍是一片郁郁葱葱,晴朗清晨柔和的阳光打在上面,让原本浓绿的树叶呈现出翠黄的色泽和轻盈的韵律。
虽然看不清远处的树种,但通过观察近处的树型树貌可以推测,应该也是野生的银杏树,并且都很古老。
如此成群连片、气势磅礴的野生古银杏林,如果让植物学家看到了,一定会大为惊叹。
目前,有不少以银杏道、银杏村、银杏林为噱头吸引游客前去打卡的旅游景区景点,但那些小打小闹的人工栽种银杏或是百年左右树龄的老品种,跟眼前这片天然野生林完全没法比。
厉岚感觉它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坚韧又悠然地生长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
厉岚车开得不快,但胜在稳,带着兜风赏景的气定神闲,在这样颠簸的路上行车,车上的人本应被震的颠来晃去,厉岚却通过游刃自如的减速避开了坑洼带来的震动。
对此,热血男儿兼运动健将兼汉语爱好者起云早已放弃抵抗,他坐在副驾上,右手闲闲地搭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缓速后退的山林出神。
厉岚不是个话痨,他是非必要不交流,乐得清净。
目前,他和起云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关于学校,他也不想打听,到了实地再慢慢观察和了解。
因此,直到“黄叶岭九年义务教育学校”的牌子出现在山路的尽头,两人也没聊上几句。
学校的主体是一栋三层的白色楼房,楼梯在中间,每层楼都有走廊贯通,跟常见的教学楼并无二致。教学楼的两侧各有一排平房,看样子是作宿舍、厨房之用。
此外,便是一个颇为开阔的平整操场,迎着朝阳的一侧设有旗杆,此刻一面红旗正迎风飘扬。另外还配有打篮球和乒乓球的设施。
厉岚把车停在操场边上,仔细打量起新的工作单位,比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能看出,这个学校是倾尽周边几个自然村之力打造的,因为能通汽车的路修到学校便戛然而止。
他们来的路上看到山间散落着零星的民居,这些路修到家门口的村民,较早地享受到了乡村振兴带来的便利,有些人家买了摩托,条件再好一点的买了汽车,经常跑县城做生意或采买,多少见了些世面。
厉岚他们要帮助的,是目前还只能靠步行到达的地处偏远山区的孩子,一户一户地走访,让家长同意孩子到学校来接受义务教育,尤其是女娃儿。
学校本就是义务教育,学杂费花不了几个钱,住宿和伙食方面,又得到不少社会热心公益人士的经济资助,所以只要家长肯让孩子来上学,实际上是花不了多少钱的。
但问题在于,孩子来上学了,家里便失去了劳动力。日子本就不富裕,劳动力没了,家庭收入就更少了,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买卖。做通家长的思想工作,也是学校领导和老师的一大工作内容。
由于还没开学,学校里没什么人。
厉岚来之前和学校联系过,他本应在昨晚到达学校的,结果走错路且手机没了信号,便没有同负责接应的人联系。
此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联络人的电话,很快就有一个人从教学楼一侧的平房走出来,看到他们,一边招着手一边快步走过来。
来人是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说他姓钟,是这学校的教务主任,同时担任初中部的历史老师,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秃顶,笑了起来,“厉老师,你可以问问小起,这帮调皮崽子给我取了个什么外号?”
厉岚配合地看向起云,起云不愧为汉语爱好者,闻言先是笑了一通,然后用带着笑腔的语气说道,“他们背后叫钟主任‘山顶洞人’!就是历史书上的那个山顶洞人,哈哈哈哈……”
纵然厉岚不想笑,看到起云那笑得弯腰扶肚皮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气氛算是搞活了,“山顶洞人”钟主任带他参观校舍,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的情况,起云陪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无趣,便对钟主任说:“主任,我把人送到了,光荣而圆满地完成了‘完璧归赵’的任务,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