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再低头看脚下,除了这些银杏树自身的落叶和被压在下面的陈年腐叶,目力所及处,竟然不见一棵草、一朵花,连潮湿阴暗处最为常见的苔藓和菌类也没有,动物更是难觅踪影。
厉岚问道,“这里除了银杏树,没有别的生命存活?”
“对。不仅如此,这些银杏树都是同一时期生长出来的远古树种,少说也在这里生长了四五千年。”
尝羌目光穿过一众古老粗壮的树干,似是落在某个极其遥远的时间点上。
他悠悠说道,“几千年前的事情我不好说,仅从我自身的经历来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银杏林没有一棵树枯老死去,也没有任何一棵新树长出来。”
厉岚没有过多沉浸在尝羌怀古的叙事情绪中,他即刻从对方的话中抓住了重点,“尝老师,你说‘这些’?不是‘这片’?”
“对,这样的银杏林,方圆数里还有很多,眼前的这片林子,也不是你早上走进去的那片。”尝羌说着朝厉岚伸出掌心,“你把银杏锁摘下来,感受一下林子的威力。”
厉岚微微低下头,双手从后颈处将挂着银杏锁的绳子扯出来,那枚融合了精巧和憨厚气质的金属银杏叶子,在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改平日的静默哑光状态,在光线阴沉的林子里晕出一圈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厉岚将银杏锁放入尝羌的掌心,不知是不是错觉,厉岚觉得此刻它的光芒更胜。尝羌顺势合上手掌,那光芒便像一道隐秘的火苗,被原主人轻轻拢在了暗处。
尝羌说,“我带着银杏锁退出林子,没有了我和银杏锁的干扰,你就是一个误闯死林的普通人,用一刻钟的时间体验这里有正常的林子有什么不同。”
尝羌说完转身朝林外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随着尝羌的离开,厉岚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明显变冷了,随之而来的是头皮发麻、汗毛耸立的身体反应。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厉岚想起来初来乍到的那个傍晚,明明已经到黄叶岭山脚下并看到了路牌,却鬼使神差地误入尝羌所在的山谷,到底谷底时刚刚天黑,就是这种空气骤冷,寒意瞬间侵肤蚀骨的感觉。
厉岚看了一下表盘上的时间,时针指向下午四点。
空气开始变得黏稠,最后,几近凝固,厉岚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树干先是出现了重影,慢慢就看不清了。
厉岚闭上眼睛,在稀薄的空气中调整呼吸频率,缓缓地吸气、吐气。随着视觉功能的自我屏蔽,触觉、嗅觉、听觉变得敏感。
厉岚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明显在下降,原本还会冷得打抖,大概是冷到某种程度,已经能和周围的气温实现本质上的勾连,彼此融合、接纳之后,就感觉不到冷了。
起初嗅觉里只有潮湿的腐叶味,此时,厉岚的鼻腔里开始涌进一股别样的气味。
人对嗅觉的印象和记忆是非常深刻的,厉岚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或是近似的气味。
如果非要用语言来形容,那应该是混合着浓郁野花香和动物身上的腥气,新鲜的果香,种类纷繁而热闹熟食,外加一些不断上扬的烧纸钱,类似于置身于大型祭拜现场所能闻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