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想起来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是《新白娘子传奇》片尾曲中的一句歌词。
分别两个多月,他真的很想念独自生活在离园中的老人——秋伯。
在这个意识从脑海中飘过的时候,厉岚有一种预感,下次再见尝羌,极有可能要到放寒假了。
也因此,有些话堵在心里,不吐不快。
厉岚于是将一只手耽在靠近自己一侧的车把上,用指腹轻轻抚摸把手上的纹理,这样能让他以一种比较轻松、自然的态度,说出下面的话。
“尝老师,我还年轻,当然,你也不老,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没办法知道以后的事,比如,将来的我,会不会遇到喜欢的女孩,两情相悦,组成家庭……”
“如果我始终无法拥有这种传统的爱情,而命中注定我只能获得来自同性的爱,或者命中注定我最终会爱上某个男人,我一定会考虑你,不,只会是你,只能是你。”
厉岚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小跑而去,留尝羌在原地独自消化前“一个坏消息”和后“一个好消息”。
他大概被人目送了很久。
因为直到他踩着晚自习的铃声踏进教室,都没有听到尝羌那极具辨识度并且发动时具有破空之力的摩托轰鸣声……
随着秋意日渐浓重,男生公共淋浴房挂着磨砂塑料帘子的隔间,原本各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淋浴清唱,逐渐演变成了不同形式的鬼哭狼嚎。
厉岚后窗瀑布下的那个深潭,除了来的第一天,尝羌因为不放心,上山来看他,晚上骑着摩托带他过去游了个泳兼洗了个澡,之后他就再也没机会去过。
一是那条路厉岚的越野车开不过去;二是起云骑来骑去的那辆老式二八自行车,不知是他特地放在学校的,还是学校的公共财产,总之学校里找不出第二辆两轮交通工具;三是厉岚虽然爱游泳,但这荒郊野岭的,没有尝羌这样指哪打哪,使唤起来极为得心应手的游泳搭子,自己一个人实在提不起去那畅游瞎蹦跶的兴致。
故而,厉岚一直在学校公共浴室洗冷水澡。
他从小到大不论是淋浴还是泡澡,都洗的热水澡,也不是多娇贵,而是洗浴习惯使然。
来山区支教,本就是来历练和磨练自身意志的,厉岚决定来的时候就已经充分做了吃苦的准备,所以来之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入乡随俗,半分矫揉造作也没有。
黄叶岭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九个年级、九个班级,全部师生加起来不到四百人。
家近或半近不近的学生都走读,住校的学生只有像方山和赵小米这样家离学校比较远的,男孩女孩加一起大约五十来个。
学校里的老师要么是附近村子的,要么在县城买了房,每天开车或骑摩托车往返,前后耗时一个多小时通勤,跟厉岚在城市里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差不多。
因此,住在学校里的老师便只有来支教的厉岚一人。
诸葛园是唯一常年驻校的职工,厉岚后来得知,他是上一任校长在学校附近的某个菜园捡来的孩子,老校长复姓诸葛,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厉岚推断,诸葛园极有可能是因为哑巴这一残疾被家人遗弃的。
和厉岚一样,诸葛校长也是年轻的时候来黄叶岭支教的。
后来,诸葛老师娶了这里的姑娘,在此扎根,兢兢业业教书育人,从老师做到校长,又一路干到退休。
他在任时,那位姑娘一直陪他住在学校简陋的教师宿舍里,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两人育有两个孩子,并且收养了诸葛园。
如今,两个孩子都在城里安了家,诸葛校长则同那位姑娘回了山上的家,两人现在在家闲散务农。
诸葛校长回家务农前询问诸葛园的打算。
诸葛园在学校里长大,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也只有初中文凭,但十多年耳濡目染下来,他的学识至少能达到一个高中生或中专生该有的水平。
诸葛园表示想留在学校,一辈子呆在这里,哪都不去。
这点和一心想要留在离园的秋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