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的差不多了,又四处瞧了瞧。不细看都没瞧见,矮凳底下还有两张信纸。他不嫌脏地往地上一趴,伸手去够。
信纸被拿出,重见烛火之下。
“这信。。。。。。”
无意一眼,他才惊觉——最上头的那一张不是信,是一封血书。
唐尘没有吓得扔掉。纸上八个字和那封信上的内容,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片刻后,他搬着梅花酿走回前厅,面无表情地将酒献给唐辉。
“你倒是手脚利索。”唐辉随口夸了一句,只顾摆弄酒坛,浑然不觉少年望向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杀意。
唐尘沉默的坐回唐江玄身侧,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唐江玄感受到异样,暗瞥一眼。还是一眼发现了,那被他折成块状死死攥在手里中的信纸与血书。
他没揭穿,只轻笑而过。
四月,春赏花宴,江湖各大贵人聚集于棂渊宗扬花堂。
堂内,暖风卷着漫天飞絮,拂过众人衣袂。
千机山教派南宫无极望着满园春色,不禁慨叹:“早闻棂渊宗扬花堂内春景,塞得过那皇城宫内的御园。虽不知御园何景,但这扬花堂定是再无别处可及了。”
不远处,天残古寺的无怨拉过脚步匆匆的家奴,问:“听说秦庄主和秦知弈小公子,此次也会赴花宴,可当真?”
家奴恭敬答道:“回贵人,秦庄主已经再来的路上了,至于知弈小公子,兴许会回来吧。”
云霄宗严高卓闻言,凑上前一步,抚掌笑道:“这扬花堂的春色再美,也比不上少年英才齐聚的热闹。说起那秦知弈——”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中众人,落在无怨玉面之上,有意暗讽:“无怨,去年比武大会上,这小子折了你师弟的腿,又以一敌二,断了我儿和张掌门爱徒的胳膊,这般身手,放眼整个江湖的少辈中,怕是无人能及啊。”
被提及痛处,莲登峰掌门张绩将扇子猛的合上,冷哼一声:“严宗主此言差矣!那小辈虽武功卓绝,但他性子高傲目无尊长,怕是——”
话说一半,又闻远处传来敬“唐宗主”的声音,他才立即住嘴,无奈咽下这闷亏,话锋急转,又道:“不过少年人心高气傲,也无伤大雅!”
秦知弈虽冠的醉倾山庄的姓,到底也是唐辉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唐清颜的儿子,自然是唐家人。
那孩子目无尊长,是他师父秦子橪教出来的;少年行侠仗义,翘楚的名头,亦算得上棂渊宗的一份。
众人顺势附和,一时间堂内皆是对秦知弈的夸赞。
唐辉无视张绩,端坐主位听得满面红光,道:“诸位过誉了。知弈这孩子,不过是承蒙秦庄主悉心教导,得了些虚名罢了。”
他这话既捧了秦子橪,又抬了棂渊宗的身价,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赞誉。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堂外的回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唐尘一身素衣,手中长剑寒芒隐现,死死盯着唐辉的后背,慢慢步入堂内。
他脚步极轻,像是融入了漫天飞絮。
无人留意到这似家奴的旁系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刚踏入堂口的两人吸引走了。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衣,眉眼俊朗,气度不凡,正是醉倾山庄庄主秦子橪。他身侧站着的是唐江玄。
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瞬间成了堂中焦点。
唐辉高声道:“难为秦庄主百忙之中来我宗这小院赏花。唐某在院中安顿其余贵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从主坐上起身笑脸迎接,嘴里头的话却别有意味。
秦子橪勾了勾唇角,语气略显疏淡:“唐宗主客气了。”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喧闹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谁也没注意到,那道素衣身影,正借着人群的掩护,一步步靠近唐辉的身后。
唐尘的脚步很稳,没有漏声息叫别人察觉。外表沉着冷静,脑海里却翻涌着那血书和信笺的字字句句。
什么叫“解北之变,温家之谋”,他这三个月来没能读懂。
但信上写的那短短三行字——“火起非意外,三妹同贤弟之死,亦是伪主忌惮双笙玉已久。将世侄带回隐匿,未到时机,万不可令其知晓真相。”
不过四十余字,每一个字都如万剑刺心,疼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