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乱世里,能活下来的唐家旁系——不觉忆起,年少时唐洄总催他多认认宗族亲戚,他那时嫌麻烦不肯,如今才知世事无常,再想认,却早已无人教他认了。
鼻尖莫的一酸,解北将碗里剩下的肉尽数夹给唐尘,再起话头时,语气中无意带上几分刻意的轻快:“还在长身子,多吃点。”
“谢谢解公子!”唐尘的眼睛瞬间亮了,活像看见了猎物的小兽。
“别叫解公子,听着生分,叫我今朝便好。”解北摆了摆手。
唐尘咬着肉含糊道:“嗯,谢谢今朝哥。”
解北嗤笑一声,指尖轻点他的额头:“你唤我哥?小东西,你可知我比你大多少?”
“你看着,”唐尘抬眼,也就只盯着那双桃花眼瞧,“不老吧……”
“那秋梧呢?”解北故意逗他。
唐尘如实回答:“花前辈?他倒是年长些,约莫……二十五?”
“嗯哼,他都八十二了!”解北语气极其夸张,声调高得生怕不惊院外飞鸟,“你没闻见他身上的老人味儿?闻不着,定是都被那苦死人的药味盖过去了吧啊哈哈哈!”
“什么?”
唐尘惊得噎了一下。他知拥有灵力增寿的花秋梧年岁不小,却没想到竟已这般高寿。
刚要继续追问,身后别屋忽然劲风乍起,一道黑影直飞而来,他下意识侧身闪避,只听“嘣”的一声闷响。
一只大木勺结结实实砸在解北脑门上,人当即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日落齐了山腰,唐尘放下捣药杵,走到院墙边摘了根狗尾巴草,蹲在解北旁边,轻轻扫过他鼻下。
没几下,昏迷中的人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解北悠悠转醒,一会头疼的捂脑袋,又要空出手来揉揉发痒的鼻子。
唐尘伸手碰了碰他红肿的额头,语气促狭学起了花秋梧不着调的话方式:“原来你是真晕了半日,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帮花前辈干活,故意装晕。”
毕竟这半日里,他可就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替花秋梧刷锅洗碗、晾晒被褥、磨药捣杵,最后还被奖励了一碗苦药。
活了十七年,在醉倾山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在唐家做唐尘,纵非锦衣玉食,不过搬搬酒坛子,倒也从没做过这般糙活。
反观解北,往地上一躺便是半日,倒也算得上惬意。
解北想皱眉毛,奈何额头痛。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衣摆上的浮灰:“秋梧那身子骨,不是习武的料。常年游历四方难免不遇祸事,制毒杀人他做不来,倒是练出了打晕人的好手法。”
唐尘盯着解北红肿的脑门,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才吐出来:“花前辈倒是……医者仁心。”
“你们俩在那嘀嘀咕咕的说什么?”院门口处传来花秋梧的声音。
他一手拎着满满一箩筐子的菜,另一只手拿着几斤吊牛肉走近院内。将手里头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目光扫过解北红肿的额头,嘲笑道:“看来扔木勺的力道刚好,没把你这魔头脑子砸坏,这就又得空同旁人扯我的闲话了。”
解北哼哼唧唧地斜睨着他:“为老不尊。。。。。。”
花秋梧懒得同他废话:“发什么牢骚,还不赶紧去做饭!”
骂解北又看向唐尘,他语气倒缓和了些:“随我回屋,我帮你换药。”
唐尘刚要应声,解北抢先开口:“秋梧,我身上的伤也痛着,两日不曾换药了,你怎么不帮我换?”
“你自己没手?”花秋梧挑眉,言语极为犀利,“两天不换你也不怕自己伤口长蛆?别找借口偷闲了,赶紧去做饭!”
说罢,牵着唐尘的手往屋内走去,欲要开门的手一顿,想到什么,又偏个头朝往灶房方向道:“老魔头,你要也是个曾孙辈,我兴许会亲力亲为那么一下吧。”
呵,老牛爱嫩草。解北觉着自己这么个一张脸,倒还不够他瞧的,没想到偏爱欣赏嫩气的少年郎。
本要脱口而出,忽觉着身后不断传来一股凉意,惹出一身鸡皮疙瘩,他识相的闭紧嘴,快步钻进灶房里头。
屋内,花秋梧揭开绷布。唐尘瞧着自己腹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在花秋梧往他伤口上撒药粉时疼得后躲:“嘶——!”
花秋梧伸手钳住他,继续清理上药:“躲什么?打打杀杀的时候痛快了,这会儿才知道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