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花秋梧问。
“弓箭手射出的飞箭,箭头乃是南海深水域里的玄石锻造,石身墨黑不反一丝光。”
解北一边回忆破庙桌腿里的箭,一边解释着:“虽不说是多稀罕的物件,只不过从南海运来费时费力还费水路银子。如此财大气粗的人家,怕是只有岭越掌握江州水路命脉的水泠阁了。”
“水泠阁?”花秋梧了然一笑,“那十六岁便杀净水泠阁上下数千余男丁,踩着父亲和兄弟尸骨登阁主之位,眼里容不得男人的小丫头?既然是沈季离要杀他,也用不着什么正当理由吧,兴许这小家伙哪儿惹她不顺了。”
“沈季离那个神经病,倒不至于跟个小辈不对付,”解北笑着摇头否认。
“他同我说,双笙玉是他抢来的。”
花秋梧不解:“棂渊宗宗主又轮不到他这个旁系来坐,抢这双笙玉干什么用?”
解北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倒不信他是抢来的,一招藏锋三式,剑法练的有模有样。仅是探筋络,就能察觉我压制在体内的戾气,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藏锋三式是什么?”
花秋梧又问,但想到这其中疑云颇厚,恐怕涉事太深,他当即又住了嘴:“罢了,我已不愿知晓其中事非,你也莫要再同我说这些话了。救你了这活死鬼,你又给我带来个短命的,再同你俩这双煞搅和到一块,让别有用心的人知晓了,我怕是要躲进国师府才得安生。”
解北明白。花秋梧早年间曾在世家各族前立誓,绝不参与江湖纷争,救了自己已是破规。这几日成天不着调的戏弄他,躲暗中窥视的数十名玄卫,没让自己少个手指耳朵,倒也不见得是因为打不过他吧。
更何况,自己当年也是被玄卫追着杀过的。当年祸及无辜百姓的解北,这群人接到上头旨意才会去管。如今死而复生的解北,对玄卫来说,即使知道身份来历,那也是透明陌生的。
事了一桩算一桩,这是镇玄司的规矩。
自己能安生的从乱葬岗被人一路带到江都,这靠的是花秋梧的面子。
他快慰的凑近耳语:“秋梧啊,你我都这般了,还说不是我解北结过义的兄弟。”
花秋梧转身就走:“被你强行摁头磕的,那也能叫结义兄弟?简直孽缘。改改你这乱认兄弟的坏毛病吧——”
说罢,花秋梧扔给解北一块木简,没什么特别,很普通的梧桐木,上面刻着一个花字,可用真力窥探,这木简中竟藏着一道传送阵法,颇为精妙。
解北望向那道背影:“你这花哨至极的传送阵阵法,是从哪里学的?”
“一个美人教的。”花秋梧轻笑,“这几日倒是叫你给我添了几分乐子。西边的葡萄,我估摸着也快熟了。你若有意跟着那小家伙,路上不当心要踏黄泉时,击碎这木简,我花神医也不是不能再救你这野鬼一次——对了,别在大都境内用就行。”
夜风起,花秋梧钻进屋内,留的解北一人在月下对着木简傻乐:“还说不是磕头结义过的兄弟,秋梧,你就是这般口是心非。”
“呲——”
一根银针破纸窗而出,扎入前额,解北这次撑了五秒,才翻眼倒地。
花秋梧入屋内,开始收拾行头。
在榻上打坐运息的唐尘,抬眼看向他,问:“花前辈,收拾行头做什么?”
“西边的葡萄熟了。”
花秋梧撂下这么一句。
他将东西尽数放进箱笼,末了递给了唐尘一根竹签粗细、不过食指长的银针。
烛火映照下,针身上显出崎岖不平的纹路,花秋梧将此物交予唐尘,说:“你我缘分一场,虽不知你这小家伙怎个替天弄井的,遭人追杀至此。我看你本性不坏,这封魂针你且收着,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用它。”
“你应当知道那死鬼是个癸人了?他整日不着调的,这野鬼要是疯了对你动杀心,就拿这针扎他吧。毕竟,癸人是天地聚集世间至阴至极的三魂七魄才成人的,这封魂针对他也有用。”
唐尘珍重地双手接过:“花前辈替我治伤数日,我不过做些杂活,还整日偷懒同今朝兄吵架斗嘴的。您这送完我飞刀,又送我保命利器,料我舍命也还不上半分恩情。”
“你们棂渊宗真是除了唐辉,就连宗里的鸟都能叫出个好听话来。”
花秋梧瞧着唐尘很是欣慰:“谁叫我跟唐洄交情好呢?唐清颜那丫头也是个顶漂亮的,你也生的好看。”
闻言,唐尘怔愣一瞬。
虽然知道这前辈同唐家前宗主有交情,但没想到竟然与自己的娘也有渊源。
“花前辈,您才是生得副出水芙蓉面,拿……”唐尘顿了顿,还是没打算暴露:“拿号称江州第一美人的清颜姨娘比,倒是有些惭凫企鹤的意味。”
“啧,你这张嘴,怎得这般讨喜!”
花秋梧面上大悦,将藏着防止解北偷吃的几块芙蓉糕给唐尘放在床头,随后便背着箱笼欲朝屋外走去。
唐尘赶忙下榻叫住他:“花前辈这会儿就要走么,不等天亮方便动身些?”
花秋梧没回头,将门推开一条缝,看着外被他扎晕在地的解北,轻笑几声:“小家伙,不说这方圆十里,就这小院五里内,你猜猜,有多少玄卫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