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颜倒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整日跟着解北和唐熠野惯了,性子跳脱的很。两人一路追逐打闹起来,最后撞翻了路人的果篮,被寻过来的唐洄揪了耳朵。
唐清颜到底是个姑娘,说不得几句就哭了。解北倒也站在旁边偷偷抹眼泪,低低地跟人家道歉。最后糖葫芦没吃着,倒是从大爷那讨来一个橘子。
解北吃了一口后,主动将橘子全给哭得不能自已的唐清颜:“别哭了,这橘子比糖葫芦甜,给你吃吧。”
“谢谢阿北。。。。。。”唐清颜不假思索的接过,拿了两瓣就往嘴里送。不过刚嚼一下,又张嘴哭了起来,“呜哇——”
比刚刚哭的更凶了。除了解北以外的四人,都不明所以的围上去哄他。
唐清颜的哭声,吵的路人驻足围观。
无他,只不过那是个奇酸无比的橘子,解北嚼了一口,就偷偷吐掉了。
他根本没吃。
酸橘子受害者倒也不止他们俩。唐清颜被酸吐了后,唐江玄怕是个坏橘子,也拿来尝了一口。他倒是面不改色地吃下,吃完转头就下了死手打解北:“不准欺负小妹!”
“明明是她上次故意挑烂橘子皮煮茶给我喝,害我吐五天!那茶水倒鱼塘里,小红鱼都全死光了,你让她赔我!”
唐江玄吼他:“小红鱼是被你自己喂撑死的!”
解北不甘示弱:“我吐了五天饭都没吃一口!”
“你们俩别打了,爹爹扔下我们走了!”
“江玄哥,别打阿北了,那烂橘子皮确实是颜颜不对!”
唐江玄打青了解北的额头,解北打红了他的下颚,唐熠、唐辉一人拦一个,根本拦不住。唐洄也只顾得上唐清颜,将小女抱回去换弄脏了的衣物。
“有四个孩子掉河里了!”
四人跟着唐洄的脚步,河畔一路打闹,不慎落水。
路人在河边围了一大片,有几个壮汉本想着下去捞人,他们四个倒自己先爬上来了。
远处,是唐洄即将要冒火的眼睛,大家老老实实,和和气气的被迫笑作一团,展现一副兄友弟恭的做派,默默跟着唐洄回了客栈。
夜风吹过,带着江南独有的湿冷,现在一身血水的自己,也与那落水的顽童一样,打了个冷颤。
解北终是累的支撑不住,一头倒在唐尘膝上,刻意的不再去想任何事情。渐渐的,他沉下眼帘:“好累啊,阿洄——”
一声长叹揉碎在风里,轻得像未曾响起,扭头望向秦淮河中晃荡的残月,一滴清泪偷从眼角滑落,漫进唐尘膝头的衣料中。
夜露凝霜,打湿了秦淮河畔的柳丝,解北血染成大红的桃色衣袍,也湿冷的粘在身上。
他没敢睡,只是闭目养神。
没想在此过多停留,天未破晓,便背着昏睡中的唐尘,踉跄登上一艘前往江南的客船。
船家见二人狼狈,本不欲搭载,却被解北掷出的一锭碎银堵了嘴,只得引着他们去了最偏的舱房。
舱内狭小逼仄,只有一扇小窗透着微光。解北将唐尘轻轻放在硬板床上,借着熹微晨光,伸手去解他身上脏污的外袍。
少年衣衫早已沾染了解北的一身血污,唐尘后背还有伤,他便想着将他的衣物换下。
指尖刚触到衣襟,便碰到一处硬物。解北挑眉,顺着布料摸索,竟从唐尘贴身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弓。
那木弓雕工古朴,弓身是寻常的枫树木头,用材毫不讲究,乍看上去也不过是给小孩逗趣的玩具。
解北盯着这弓,脸色又沉几分。他缓缓起身,指尖捏着弓梢将其拎起,刻意与自身隔开半尺距离,掌心悄然凝力。那巴掌大的枫木玩具弓,竟在力道催动下节节延展。木纹间隐有微光流转,不过呼吸间,便化作一把三尺长弓。
弓身弧度流畅,原本朴素的枫木泛出温润光泽,缠在弓梢的旧棉线褪去尘色,露出底下暗嵌的银纹。弓弦紧绷如丝,透着内敛的锋芒。
哪还有半分孩童玩具的模样?
解北眸色愈深,握弓的力道加重,周身暗涌起不易察觉的妖气。
他刻意引那股妖气入弓身,长弓震颤间,再次形变。
弓身收缩聚合,弓弦隐没,只有一簇狐毛红缨骤然从枪尖处蓬起。原本的长弓,竟化作一柄枪身雕纹、枪尖寒芒毕露的长枪,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枪身周围那股不寻常却温和的千年妖气无从藏匿。
解北望着手中这把本应属于唐洄的长枪,嗤笑一声。他实在是有些不知——是该猜忌唐尘的真实身份,还是感慨一下这小家伙真是什么都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