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北心中疑云更重,一个死有余辜的大魔头的徒弟,仅凭大义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想都不对劲。
解北无心再试,反手剑尖一挑,缠住邢泽生的剑刃猛地发力,将他的剑打到脱手。
“这就是你改邪归正后学的本事?”解北不加掩饰的嘲讽,“好徒儿,我教的东西,你怕是全喂了山间野狗。”
剑身飞出一道弧度,最后嵌入土中,邢泽生的虎口被硬生生地震裂,鲜血溢出却无心感知疼痛,双膝一屈直接跪地,拱手,神色恭敬,未敢露出半分幽怨。
“师——”就在他刚要开口说些敬语时,目光无意间瞥见解北手中的剑,“这剑是……”
剑身刻着清晰的太极纹路,剑柄缠着青白色流苏,正是朴两仪的本命剑,太极剑。
邢泽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眼中满是焦灼与惶恐,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重重地将磕头在地面:“师尊!两仪年幼无知,初入江湖不懂规矩,若有冒犯师尊之处,求师尊饶他一命!不孝徒任凭师尊处置!”
解北死了尚可复生,可他那爱徒朴两仪——性子纯善,毫无心机,若真触怒了这位老魔头,定然尸骨无存。
他虽知解北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辈,但终究是信不过的。几十年师徒情谊,于邢泽生而言不过是一场笑话。
解北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太极剑的剑柄,语气戏谑:“确实年幼无知,一碗烧刀子下肚便醉死过去,明早起来,怕是要喉咙痛。”
他又补充道:“只不过借他的剑,来试试我的好徒弟,是不是真的成了别人口中似邪似正的正道君子。”
“带着我教你的一身本事自立门户,也就罢了,”解北抬眼,望向远处辉煌的殿宇,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敢在尘柳阁旧地建这长生殿,胆子倒真不小。”
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邢泽生望着解北依旧年轻的面容,再想起自己因弃功重修、日夜操劳而变得满面沧桑。
他心中五味杂陈,却依旧躬身垂首,话语中皆是对疯魔者的敬畏:“弟子不敢忘本,长生殿虽立于此,却从未敢玷污尘柳阁半分。当年师尊让弟子反叛,是为护阁中众人周全。弟子今日所做,也是为了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寻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你倒真是谨遵教诲,大义凛然。”解北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没再接话。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桃衣下摆,酒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戾气与月光交织的冷冽,裹着他那道孤绝的身影,在夜色中显的愈发清冷。
邢泽生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犹豫了许久,还是斗胆抬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问:“师尊,您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今夜来此,可是有什么吩咐要交给不孝徒?”
“我来,只是看看。”
解北打断他的话,转身望向山下的太湖,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他轻言:“看太湖夜景而已。”
“师尊。。。还是如此风雅。”
邢泽生躬身应着,心底却暗自腹诽,这老魔头死了都不安生,活过来还是疯病未愈,简直太过骇人。
除此之外,他满心都是朴两仪的安危。
解北确实不会跟个小孩儿过度计较,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朴两仪醉倒后,他就与唐尘将朴两仪拖回客栈安顿妥当。待唐尘睡熟,解北这才一时酒意上头,不顾自身蛊毒缠身,强用法术分裂花秋梧留在他体内的灵力,压下蛊毒的躁动,擅自瞬移来了阳羡。方才同邢泽生交手,亦是如此。
分裂出的灵力,最多只能撑一柱香的时间,时辰一到,灵力消散,蛊毒定会反噬,心脉也会遭受重创。
眼下,时辰将近。
“放心,你那爱徒,本座会帮你照看一二,”解北将太极剑重新入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最近江湖要起大风,想要你徒儿安然无恙,就把长生殿的窗关紧,别让风吹进来。”
让这恶鬼照看爱徒,那真是羊入虎口了。
可邢泽生别无他法,只能被笼罩在解北的阴影之下,自始至终都未敢对眼半分,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屈辱与怨气,又只能忍气吞声:“麻烦师尊了。。。。。。两仪他还太小,希望师尊。。。。。。”
话没说完,解北就闪身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戾气,回荡在空旷的院内。
邢泽生猛地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紧咬牙根,染血的手掌狠狠锤向地面,泥土飞溅,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愤:“解北。。。。。。你都死了,还回来干什么!”
平江客栈。
解北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瞬移至屋外,胸口一阵剧痛袭来,一口黑红的鲜血涌上喉咙,刚要吐出口,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扯进屋内,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黑红的血水尽数吐在了唐尘胸口,弄脏了他洁白的里衣。
唐尘并未闪躲,反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迅速从怀中掏出花秋梧留下的灵药,撬开他的嘴,给他喂下去。
解北望着他胸口的污渍,眉头不悦地蹙起,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贫嘴:“你衣服。。。。。。脏了。”
唐尘瞥了眼他手中的太极剑,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冷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也是厉害,都这样还能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