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说了很多话,说了他爸的事,说了奶奶的事,说了他怕什么。
那天宋鸣杉听他说完,揉了揉他的头,说“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纪望侧过头,看了宋鸣杉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宋鸣杉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目视前方,走得散漫又随意,好像刚才在房间里那个阴沉得吓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看什么?”宋鸣杉忽然开口。
纪望收回目光:“没什么。”
宋鸣杉轻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像一片落叶掉进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纪望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试图把那个笑声甩在身后。可不管他走多快,宋鸣杉总能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他余光能瞥见的范围里。
“你走那么快干嘛?”宋鸣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点调侃,“后面有鬼啊?”
纪望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着他:“你比鬼还吓人。”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宋鸣杉轻笑了一声,慢悠悠跟在他后面。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纪望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教他的一个游戏——踩影子。
那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玩,追着自己的影子跑来跑去,怎么也踩不到。
小时候好傻。
不过现在有两道影子了。
他鬼使神差地放慢半步,等宋鸣杉的影子和他的完全重合,然后轻轻踩上去。
“幼稚。”宋鸣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纪望抬头,对上宋鸣杉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管我。”他小声嘟囔,耳朵又红了一点。
宋鸣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纪望。”宋鸣杉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纪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之前在路上的事。
“没什么。”他说。
“没什么是看了我好几眼?”
纪望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管我看什么。”
宋鸣杉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更明显了,肩膀都在抖。
“纪望,”他说,“你知道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这样吗?”
“哪样?”
“耳朵红,说话声变小,还爱瞪人。”
纪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瞪着宋鸣杉,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还说没有。”宋鸣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现在就在瞪我。”
“……”
纪望决定不说话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这次是真的想甩开这个人。可宋鸣杉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几步就跟上来,抓住他的手腕。
“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