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门外传来油烟机翁鸣的轻响,白煦迅速将药片含进舌底,苦味在唾液里炸开的瞬间,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只透出一点光来。
“小煦?”赵清珉的声音裹着番茄炖牛肉的香味,顺着夹缝飘了进来。
“马上。”
搁着两道门,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掬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柔软的居家服上印出一点水渍。舌底的药片已经化开,他只想离那些幻痛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次,交换的代价仅仅是思维暂时陷入棉花般的迟滞。
而已。
轮椅转出房间时,赵清珉正半跪在客厅地板上贴新的防滑条。白煦的视线掠过他弓起的后背,落在茶几下层半开的药盒上。
“明天华康的人要来谈项目。”白煦突然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哑,“我要睡了。”
“吃点饭再睡吧,饿着不好睡的。”
赵清珉的背影明显一愣,站起身来回头劝了一句。
他突然就知道白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似乎是在之前的某次商务宴请上,对方CEO的目光曾长久地停留在白煦痉挛踢动的双腿,贪婪而又鄙夷。
白煦默然。
赵清珉径直走过来,蹲在白煦的轮椅一旁,顺从的揉着对方莫名松弛的肌肉,默了低声讲了一句:“你明知道巴氯芬是治标不治本。”
空气骤然凝固。
白煦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到第三下,低头突然笑起来:“狗鼻子?”
“白煦。”
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明知道过量巴氯芬口服片可能引发呼吸抑制——而不久前的体检报告就映在他脑海中,白煦的肺活量差的可怜。
白煦操控着轮椅,让自己的膝盖径直撞上茶几,赵清珉没来得及反应,惊的眼睑红了一片。
“不……是,你干什么?!
那本应该天翻地覆的痉挛,静的像一片夜里的深海。即使左脚被惯性带着滑落在地上,也仅有微微的抽动,即刻就没了生机。
“你看……”
赵清珉拉着轮毂扯回轮椅,慌乱的卷起裤腿,膝盖处的红痕迹迅速蔓延,大腿的肌肉无意识的牵动,又被狠狠地遏制着。
白煦还在笑。
不对劲。
“你今天吃了多少?”他抖着手去摸白煦的颈动脉,指尖下的脉搏快得令人心慌,“说话!刚才在洗手间是不是又吃了?"
白煦的瞳孔开始扩散。巴氯芬过量的初期症状像潮水漫上来——他看见赵清珉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声音,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分裂成数个光晕。
头好疼,但疼痛被药效隔得很远,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听见赵清珉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声音时断时续地飘进耳朵:
“……巴氯芬过量……T5完全性……对,他有呼吸抑制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