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国外,接洽的事务繁忙,明明时差颠倒,但视频通话总会如期而至。
国内通常是晚上,掐着白煦这边刚做完睡前护理的时间——手机有时候响很久才被接起来,镜头的开始经常是一片白色花白的被子,亦或者是主卧房间的天花板。
能碰到他刚好在用手机的时候很少,很多时候是手机投屏在主卧的电视上,接上电视监控的时候,白煦已经给自己扔进了被窝。
而赵清珉那边或许是清晨,背景常常是酒店房间或办公室。
视频接通,屏幕两端的两张脸上,怎么看都带着些许疲惫。
“今天过的怎么样?”
赵清珉总是以这句话开场。
“还好。”
白煦的回答也千篇一律。
然后便是短暂的沉默,或者赵清珉问几句康复的细节,白煦简短回答。
你会很意外,往往是寡言的赵清珉多说些,从异国新的见闻,到天气、食物、项目进展,虽然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而白煦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更像例行公事。
这段意外的冷战,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更没有撒娇或抱怨。他们之间隔着屏幕,隔着时差,隔着心里过不去一道坎。
白煦有时会看着屏幕里赵清珉眼下淡淡的青黑走神,在想对方是不是又熬了大夜。是不是和自己聊完天后还得灌下一杯加浓咖啡,再无所顾忌自己的胃病随便吃点冷餐呢。
今天,因为年底公司事务繁杂,他今天跟着早上跑工厂,下午去研究院看进度,累的狠了。
于是视频里罕见的还没上床,手机搁在床边小桌上,赵清珉看着他右手撑着额头,左手没戴护腕,无意识地垂靠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
“回来的很晚吗。”
“嗯……”
白煦在床边做转移,双腿随手扔上床,穿着棉袜的瘫足不自觉的垂向一旁。随后悉悉索索的,只能看到床对面的电视和墙。
赵清珉没说话,等到白煦伸手过来拿了手机,转到固定视角——
他少年时就最爱的人,俯着身子,腰背能贴合在腿面上,给自己一双四年没有再走过路的腿做按摩。隔着袜子扯了扯,保证脚趾的空间充足。
膝盖下要塞上特制的枕头抬高,防止血液不循环;身下也有防水垫,如果意外失禁了也好处理……
赵清珉看着这一切,也替白煦觉得累。
其实还没有穿足托或者放上特制的脚枕,预防更严重的足下垂。但赵清珉没有说话,偶尔懈怠一阵也是可以的吧。
他的小煦,已经很努力的在活着了啊。
赵清珉等了一阵,目光隔着屏幕又凝在他动作不自然的左手上,忍不住问:“手腕又疼了吗。”
白煦一怔,凭着惯性做事时放空的精神外太空抽离回来,撑着身体坐起来,语气平淡道:“没有。”
赵清珉便不再问。
通话往往在这样不痛不痒的对话中结束,时长从不超过二十分钟。挂断后,白煦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然后扯过被子努力入睡。
而另一端的赵清珉,通常揉着眉心灌下咖啡,试图以极致的苦涩,压下心头那股无处着力的滞闷。
他们都没有故意冷战,但这比冷战更让人难办。
赵清珉无数次在异国他乡的梦里重新编排那段故事,他一次次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做出让步。
梦里的白煦却丧失了平时温柔的样子,不依不饶的自戳痛脚,直到逼他目眦欲裂的说出更难听的话,那缠绕的梦才一溜烟的消失。
……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清珉第一次生出一种非常极端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