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快能撤掉呼吸机,明天开始就会安排患者通过俯卧位通气,一天在16-20小时。”
“希望家属能配合,做好患者的情绪工作。”
赵清珉一开始没想象出的意思。
情绪工作是什么意思。
直到看到白煦被挪到特定的床上,整个人连带着滞留针、氧气管和各种各种监测的线被翻了180度,趴在床上。
他才意识到这16个小时会比任何时候都更煎熬。
那不是简单的趴着。
他目光所及,是白煦因消瘦而格外清晰肩胛骨轮廓,在病号服下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被动地起伏。
起初白煦是安静的。
大概只一两个小时,白煦的右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蜷缩,抠抓着床单。
赵清珉递过自己的手,但白煦的反应依旧不好,他的头在头枕里极其轻微地晃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被呼吸机气流声掩盖的呜咽。
“好小煦……”
他良心不安的讲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期望时间过得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长时间固定姿势带来的肌肉酸痛和麻木,对于身体大部分区域本无知觉的白煦而言本是寻常,但尚存感知的颈部、肩部和手臂却变得阴冷难耐,酸涨充血。
他开始出现明显的躁动,想去抓脸上的面罩,肩膀也想用力翻身。
“不行,小煦!”
赵清珉不得不稍微用力,按住他的肩背。
还来不及拍背去哄,制止的动作却让白煦的反应更加激烈。
赵清珉的心疼得快要炸开。
“我知道……我知道很难受……”
赵清珉的声音也跟着发颤,他松开制他的手,转而用掌心一遍遍抚摩他紧绷的肌肉,试图揉散那些痛苦。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血氧升上来就好了,我们能多坚持一会儿的对吗。”
他的安抚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收效甚微。
监护仪上响起短暂的报警声。护士过来调整参数,又加大了镇静剂的泵入。
白煦似乎眼里含泪,又在药物的作用下重新安静了下来。
赵清珉却丝毫不敢放松。他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管线,为他热敷后颈和手臂。
腿脚有了明显的水肿,一按一个小坑,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维度,热敷的时候还会在赵清珉的手里抖个不停。
直到天光微亮时,医护人员终于进来准备将他翻回。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漂亮的脸蛋上是严重的压痕和水肿,像是一具只剩下疲惫到极点的空壳。
赵清珉第一时间凑过去,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的眼眶周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结束了,小煦,结束了。”
“特别棒,真的……”
白煦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看向他。
那眼神里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茫然和一丝未能散尽的恐惧。
他动了动右手食指。
指尖落下,虚弱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回、家。
『放过我吧。』
赵清珉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他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白煦依旧冰凉的掌心,肩膀无法自控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