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本该就这样平淡又幸福地过下去,可毕业前夕,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碎了所有的美好。
那天,宋辰飞正在图书馆陪月琉俞看书,家里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电话里,亲戚的声音带着哭腔,告诉他,他的父母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正在医院抢救,情况十分危急。
宋辰飞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书掉落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身边一脸担忧的月琉俞,强忍着心里的悲痛,不想让她担心,只是笑着说家里有点事,要回家一趟,让她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回来。
他没有告诉月琉俞真相,独自一人匆匆赶往医院。他骑着自行车,一路上,他心里不断祈祷,希望父母能平安无事。可命运终究是残酷的。他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尽力了,父母终究还是没能挺过来,永远地离开了他。
一夜之间,宋辰飞失去了双亲,从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变成了无父无母的人。巨大的悲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在医院里守着父母的遗体,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眼泪流干了,整个人麻木又绝望。他只是个刚要毕业的学生,没有积蓄,没有依靠,连父母的丧葬费都是亲戚们凑的。
可他想到还在学校等他的月琉俞,想到他们的未来,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处理好父母的后事,强压着心底的悲痛,调整好情绪,过了几天才回到学校。他瘦了一大圈,眼底满是淤青,却还是对着月琉俞扯出笑容,说家里的事解决了,没事了。
毕业后,宋辰飞没有让月琉俞出去奔波。他知道她从小安稳,不想让她吃苦,便对她说:“琉俞,你在家好好待着,不用出去工作,我去挣钱,我养你。”
那时候,他们租住在城市郊区一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屋子阴暗潮湿,夏天闷热,冬天寒冷。宋辰飞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找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在物流仓库里扛货、卸货,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肩膀上全是淤青。晚上回到家,浑身酸痛,却还是会笑着给月琉俞带一碗她爱吃的馄饨。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宋辰飞攒下了一点钱,可他知道,一直打零工不是办法,挣的钱太少,永远给不了月琉俞安稳的生活。他不想一辈子都这样累,不想让她一直跟着自己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他咬咬牙,辞掉了搬运工的工作,用所有的积蓄,又找亲戚借了一笔钱,在城郊租了一个小厂房,开了一家小小的服装加工厂。
他不懂服装,就从头学起,白天跑市场找布料、接订单,晚上在工厂里跟着工人一起学裁剪、缝纫,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工厂刚起步,只有五六个工人,订单少,利润薄,他既当老板,又当工人,还当销售员,什么都干。有时候为了赶一个订单,他和工人一起通宵熬夜,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从不说苦。
他始终记得,自己这么拼命,都是为了月琉俞,为了他们的家。
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了特大地震,消息传来,举国悲痛。宋辰飞看着电视里灾区的惨状,看着那些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灾民,心里难受极了。那时候,他的工厂刚有一点起色,手里的资金并不宽裕,仓库里还有一批刚生产出来的新衣服,以及准备用来周转的布料和一些食物、矿泉水。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做出决定,把仓库里所有的新衣服、大部分的食物和水,全都打包,联系了灾区的救援通道,全部捐了出去。那是他工厂里几乎所有的存货,价值不菲,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家底。
工人都劝他:“宋老板,你刚创业不容易,这批货捐了,工厂周转都难了,少捐点吧。”
宋辰飞摇摇头,语气坚定:“灾区的人比我们更需要这些,他们连家都没了,衣服、吃的喝的对他们来说就是命。我们苦点没关系,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的这份善举,很快就传了出去。很多人听说,一个刚创业的小老板,自己家境普通,工厂还在艰难维持,却倾其所有为灾区捐赠了大量衣物和物资,都被他的善良打动了。一时间,不少人慕名而来,主动找他下订单,去他的工厂买衣服,想要支持这个有良心的老板。
订单越来越多,工厂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宋辰飞靠着诚信和实在,慢慢把小工厂做大,工人从几个增加到几十个,厂房也换了更大的。他没有忘记初心,对工人好,对客户实在,生意越做越顺,很快就还清了债务,手里有了不少积蓄。
他把工厂交给信任的经理打理,自己又拿着赚来的钱,开始创业建公司。他眼光准,敢拼敢闯,加上之前积累的人脉和口碑,公司一步步走上正轨,越做越大,从一个小公司,慢慢发展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企业。他终于从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老板,有了钱,买了大房子,再也不用让月琉俞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可随着事业越来越忙,宋辰飞陪月琉俞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家,有时候忙起来,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月琉俞一个人在家,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心里越来越失落。
终于有一天,宋辰飞又是凌晨才回家,一身疲惫。月琉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他一整晚。看到他回来,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宋辰飞,你现在眼里只有公司,只有工作,你多久没好好陪我吃过一顿饭了?多久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了?我要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我只想你陪陪我。”
宋辰飞累极了,心里也烦躁,觉得自己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这个家,她却不理解。两人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你一言我一语,把心里的委屈和不满都说了出来。吵到最后,两人都沉默了,看着彼此疲惫又难过的样子,心里都不好受。
冷静下来后,宋辰飞看着月琉俞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是自己忽略了她,自己忙着挣钱,却忘了当初答应过她,要好好陪着她。他主动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低声认错:“琉俞,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以后我一定改,再忙都会回家陪你。”
从那以后,宋辰飞真的改了。他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每天不管多忙,到了饭点都会回家吃饭,晚上再晚也会回家。他陪着月琉俞散步、看电视、聊天,把之前缺失的陪伴都补回来。两人的感情慢慢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好。
日子终于稳定下来,没过多久,月琉俞怀孕了。得知这个消息时,宋辰飞高兴得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他推掉了所有出差的工作,天天守在她身边,悉心照顾。
十个月后,孩子即将出生,宋辰飞守在产房外,紧张得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他期待着孩子的到来,期待着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可命运再次给了他致命一击——生产时,月琉俞突发难产,情况危急。
医生出来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宋辰飞瞬间瘫软在地,眼泪疯狂地流,嘶吼着:“都保!都要保!求求你们,救救她!”
可一切都晚了。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孩子平安出生了,是个男孩,可月琉俞却因为大出血,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宋辰飞冲进产房,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月琉俞,又看着旁边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小婴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发了很久的呆,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曾经那么拼命,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步步打拼,赚了钱,有了事业,有了家,以为终于可以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可到头来,却永远失去了她。
从那天起,宋辰飞改了名字,不再叫宋辰飞,他叫宋辰俞。“辰”是他曾经的名字,“俞”是她的名字,他要带着她的名字,一辈子活在思念里。
他给刚出生的儿子取名为宋千俞。
千,是好几千个日夜。
俞,是月琉俞。
译为:好几千个日夜思念他自己的妈妈月琉俞。
讲到这里,宋辰俞的声音已经哽咽,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多年,他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心底,从未对人提起,今日讲完,像是把这辈子的痛都重新经历了一遍。
宋千俞小小的身子靠过去,伸出小手,轻轻擦去宋辰俞脸上的泪水,轻声说:“爸,我想妈了。”
宋辰俞抱住儿子,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浑身颤抖。赵晏铭就这样看着他们父子俩。
窗外的月光皎洁,可这栋豪华的别墅里,却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悲凉。他用一生的打拼,换来了财富与地位,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让他愿意为之改变、为之奋斗的姑娘。
念俞成霜,相思成疾,此生,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