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修理手册都是他在拾荒的时候捡来的。在倒塌的废墟里,人们经常会这么做。在夜晚风沙停息的时候,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他们会结队出去收集物资——政府的救助是有限的,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手册上写着伺服电机的修理办法。傅致惟摇头,实际上他根本看不进去。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他无法说服自己。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发呆。
极乐空间……
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极乐”。
——如果他们将杀戮视作娱乐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无聊的趣味。
「……你的一切行为将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进行世界主网公开直播……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来自人类道德上的约束与限制……」
脑海里响起那道冷调嗓音。傅致惟闭目,在潜意识里,他似乎在哪听过这样的声音。
也许只是错觉。
又或许,只是不切实际的幻觉。
……
等下。
傅致惟睁眼。
他躺在床上,偏头,去看放在角落的那台机器:机器同样已经落灰,一个环绕头部的金属环带被固定在椅子上,内侧安装着传感器。
这是一台简陋的头环式脑机接口设备。由于传统的非侵入式仪器很容易受到外界电磁干扰等影响,在侵入式脑机接口高度发达的当下,这些旧时代的产物已经被淘汰。
而通过这些接口,人类可以直接访问战争以外的虚拟网络——在互联网满目疮痍的残骸下,诞生了“世界网络”,它成为了连接破碎世界与数字乐园的唯一桥梁。
难道……
其实我不是在做梦?
“……”傅致惟走到那台仪器前,低头拿起头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反射出傅致惟的模糊脸庞。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是永久不息的风沙。傅致惟叹气,把头环放回原处。
不管是做梦还是真的,他可不想再回去了。
。
傅致惟换上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干燥灼烈的风,裹挟着尖锐沙砾,一股脑地扑在脸上,刺痛感密密麻麻。
脚下的沙子被晒得滚烫,隔着厚重鞋底仍能清晰感知到那灼人的热度。傅致惟知道白天出门不是个好时机,但他现在需要一个解答。
他去敲门,把附近社区的所有门都敲了一遍,没有人回应他。他扒着窗户,往屋子里看,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这里就像位于沙漠里的一座鬼城。傅致惟心里止不住地想——他们都去哪里了?
。
……
他们都去哪里了。
傅致惟坐在床上,发呆。他又一次看向墙角的那个接口。
难道所有人都去参加那个游戏了?
“……”干燥的空气如砂纸摩擦着咽喉。傅致惟吞了口唾沫,只感到嗓子一阵刺痛。
屋子里已经没有多少水和食物了,除非傅致惟能够联系上其他庇护所。
但要是……所有人都去参加那个该死的游戏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任何活着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