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车门忽然被猛地拉开,冷风灌入车内。后排乘客捧着手机,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被对方拽了出去。
司机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回头,冷硬枪口已经紧紧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调头,去蓝山医院。”对方的声音毋庸置疑地响起。声线如同管风琴般悦耳,语气却不那么动听。
“可是现在正在堵车……”
司机颤颤巍巍地开口,结果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所以我让你调头,绕行。别废话。”
“好……好的。”司机咽了咽口水,手指微微发颤。他迅速挂挡,踩下油门,车子在拥堵的车流中艰难穿行。
透过后视镜里,他看到了那个举枪威胁他的人,一身黑衣,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相貌。
一具已经几乎报废的机器人躺在他的怀里,独眼闪着微弱红光。
“……”司机壮了壮胆,开口,“机器人坏掉了去医院没用的,你应该要送去修理厂……”他努力对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弹孔视而不见。
“闭嘴。”脑后的枪口贴得更近了。司机吓得一个哆嗦,脚下的油门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夜色里,计程车逆行驶离拥堵街道,在后车司机困惑又恼怒的叫骂声里,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我们先躲一阵子,然后再带你走……”男人温柔抚摸着秀隐面容模糊的脸,“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给一切做个了结。”
“……”
“你不该那么做的……”男人隔着口罩,垂眸,轻轻贴了下秀隐的额头。那只猩红色的电子眼逐渐恢复平静。
“‘可别这样做;我既然这样爱你,’……”秀隐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到如同一阵风。
“‘你是我的,我的荣光也只属于你’。”
。
把对方送到医院后,司机很快拨通了报警电话。
“是……是的,一个黑衣男性,中等身材,带着一具报废的机器人。”司机站在寒风里,望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哆哆嗦嗦地回答。
“他们要我把他们送到蓝山医院……他们,他们有枪……”
。
警局一片狼藉。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同时聚集在一起,警笛声响彻夜空。
“他们去蓝山医院了。”梅里斯很快收到消息,他告诉众人,随即吩咐手下前去追捕。
“但为什么他们这个时候去医院?”傅致惟困惑不解地问,他不明白对方花大代价劫走秀隐,只是为了带秀隐去医院。“这样做不就是暴露自己的踪……”
“等下,蓝山医院——”
梅里斯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大惊失色。
“维特现在就在蓝山医院接受治疗!”
他们宁愿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去找维特,杀人灭口。
。
蓝山公立医院。
维特躺在床上,双眼蒙上白色纱布。
很显然,他的眼睛已经治不好了。在此后的余生里,他不可能再看见任何东西了。
护士正在给他换药。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露出纱布底下的空洞眼眶。
周围的皮肤还带着未愈伤痕,男人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始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除了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心率仪里平稳走过的线条,几乎已经无法判断这是不是一个活人了。
“……”护士的动作顿了顿,看向维特的眼神闪过一丝怜悯。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相貌英俊的男人,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歌剧院,最后却落得双目失明的下场。她感到非常惋惜。
“换好了,您好好休息。”护士轻声说道,她转身离开,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又难闻,耳边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响。维特抿着嘴唇,眼前只有一片虚无。
黑暗足够他回忆自己仅剩不多的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