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迟疑着,缓缓转身。暗红色的灯光没有一丝温度,低温环境让人不安,他喉结滚动,脊背冒出冷汗。
似乎有人提前醒了过来。
看着休眠舱里的熟悉面孔,秦霜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猛然撞上身后的另一个休眠舱,疼痛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呼吸急促,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此刻躺在休眠舱里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
肺部猛然灌入新鲜空气,像是被人为灌入了一大口铅。秦霜躺在休眠舱里,瞪大了眼。
胸膛剧烈起伏。隔着面前的玻璃,他看见无数的休眠舱在红光中延伸。秦霜张开嘴,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却将他的话尽数堵在嘴里。
舱门缓缓上升。G2站在休眠舱前,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同情,“回来的感觉怎么样,秦先生?”
“……”
“没事的,秦先生,这是人体在接受数据穿越时非常正常的反应机制。直到现在就连我自己都没能适应过来。”
“…………”
两脚踩在坚实地面的瞬间,秦霜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休眠舱。身体有些发软,他睁着眼,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G先生回主控台了,所以现在暂时由我来接待您,秦先生,”G2微微扬起嘴角,和秦霜对视。
“……”看着眼前气质卓然的女人,秦霜虚脱地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那麻烦你了。”
。
这一切仍像是在做梦。
……
空气稀薄,像是被抽空一般,声音失去介质,被隔绝在两耳之外。傅致惟精神恍惚地走在街道上,他只有一个人。
孤身一人,带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
他不相信宋时远已经死了。
“……”然而那照片带给傅致惟的冲击感是实实在在的。傅致惟不懂什么殉情。在世界末日面前没有殉情。沙漠广袤,他看着月亮在头顶旋转。银白色的光辉洒下,如同细雪。
男人摘下深色护面,面容模糊,露出脸颊下肆意蜿蜒的疤。
他吻了他。嘴唇接触。枪管没入琥珀色的酒液中,细小的气泡附着在枪身上,在表面留下细微痕迹,如同雨水倒流向天际。
——他的手指仍然紧握那把没有子弹的枪。指节僵硬,像是本能地保持着这个动作。视线逐渐模糊,直到两眼失焦,血液溅出的轨迹仍然停留在视网膜上,就算闭上眼,也挥之不去。
他杀死了那名玩家。他听到了骨头撞击地面的钝响,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看着他,躺在地上,濒临死亡,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血泡在嘴角破裂,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杀了他。
这是他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杀人。
可……要是枪里有子弹,死掉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傅致惟沉默地擦掉手上的血迹,但他发现怎么也擦不掉。那血液似乎是渗进了皮肤,沿着肌肤纹理,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