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斯准确叫出了老板的名字。他眯起眼,“你这是什么意思,埃里克,故意跟我对着干?”
“……”老板冷哼一声,“你明知道它们不可能伤人,而你却心甘情愿当帕拉达斯的走狗。”
梅里斯颔首,“事实上它杀死了拉斐尔神父。”
“所以你该逮捕的不应该是帕拉达斯的技术员吗?是他们造出了判官。”
梅里斯掏了掏耳朵,不以为然,“……”他低头弹掉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重重叹了口气。
“埃里克……”
梅里斯从后腰抽出手枪,稳稳指向对方的眉心。原本已经垂下枪口的特警们又一次动作迅速端起枪,气氛重新陷入凝固。
“你知道我不会开枪的,埃里克,我欠你一条命。”
梅里斯放下手枪,语气却仍旧毋庸置疑,“但是你得把他们都交出来。”
“……”
有人用手肘不动声色顶了下老板。老板微怔。
“……开车去翠城大厦要多久。”
傅致惟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态。他微微侧身,在老板身旁低语,“十点钟方向。”
“……”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老板看到有台警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敞开,闪着红蓝灯光。他很快明白了傅致惟的意图,闭上眼,在脑海里快速计算了下路线。“五分钟就能到——”
一阵几不可闻的嗡鸣声打断了老板的话,毫无征兆。那声音来自老板肩膀上扛着的那具机械躯体。它的核心已经损坏——它明明已经坏掉了。
身体轻微震颤,那只电子眼重新亮起微弱蓝光。尽管只是转眼一瞬,但凡尼萨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仍是双手举过头顶,微微紧缩的瞳孔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活动。
嗡嗡嗡……
下垂的手臂如同液态金属,缓缓向下流动,凝作雪白利刃。秀隐仅剩的那只眼睛开始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凡尼萨的脸上。它看着他,满脸泪痕,电子眼中的浅蓝光芒逐渐沉淀、化开,最终凝固成危险的猩红色。
别…哭……
探照灯里的白色浮尘轻盈又落下。秀隐无法说话,它只能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眼睛里,微不可察地,摇头。
那请求近似温柔。
。
防爆盾牌步步逼近。
“这是什么很难做出的抉择吗,埃里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
车门敞开着,如同一道未关紧的出口。傅致惟侧过头,和凡尼萨交换眼神。
“……”看清警车的瞬间,凡尼萨立即心领神会,用手背擦掉眼泪。
“梅尔,你知道他们当初给我安装义体的时候,在我体内装了什么东西吗?”
老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尽管他的脸上几乎失去大半皮肤,也就很难露出那些意味深长的细微表情。他伸手,一点一点解开自己的纽扣,合金胸膛的改造痕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一览无余。
拇指在右侧肋骨的位置轻轻一按,胸口的那片金属外壳忽然亮起橙红色的电子脉冲。如同心跳般,内嵌的显示屏上,鲜红数字正在跳动。
[00:30]
“……”梅里斯的面部表情瞬间凝固。周围的特警立即举着盾牌后撤,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整个包围圈如同退潮般迅速向后撤出四五米远,队形出现一丝缝隙。
“这没必要吧,”梅里斯仍是那副与旧友闲聊的语气,他缓缓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还是说你宁愿跟我同归于尽,也不愿原谅我?”
“说什么呢,梅尔。”
老板笑了。胸口上的倒计时仍在继续,“我怎么可能会傻到让他们往我体内装自爆炸药?”
“……”
下一秒,刺耳的电流噪声在夜色中炸开。高频的电磁干扰让在场所有人的无线电通讯瞬间失效。
梅里斯猛然皱眉,伸手扯下自己的耳麦。两耳嗡嗡作响,仿佛那尖锐的电流噪音仍在回荡。
余光里,梅里斯捕捉到三道疾影,动作迅捷地冲破包围圈。防暴盾剧烈晃动,被撞开的特警踉跄后退,试图重新调整队形,但那三人已经迅速靠近警车,利落地钻进车内。
“拦住他们!——”有特警低吼,数支枪口随即抬起,对准那辆引擎轰鸣的警车,却被梅里斯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