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骤醒。
低温渗入地牢的每一道石缝。宋时远浑浑噩噩睁开眼,刺骨的寒意立刻顺着脊梁窜上来。
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就连吞咽都像是咽下碎玻璃那般刺痛。他支起身,兀自垂眸缓了很久,才从那种冻僵的冰冷感里渐渐恢复知觉。
“……”
整座囚室仅靠固定在石壁上的一支火把照明。光线昏暗,带着毫无暖意的白。宋时远缓慢转动着脖颈,事实上他每尝试移动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关节处就会发出生涩的咔咔声响。
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地面铺着几近发霉的稻草。寒风呼啸裹挟着白色雪花,从高处的气窗飘进,在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霜。铁制栅栏门外,可以看到螺旋上升的石阶,表面覆满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痕迹。
有卫兵在阶梯处把守,手持燧发枪。酒红色的双排扣呢绒制服样式复古,让宋时远的现代衣着显得格格不入。
“……”铁栅栏后,宋时远凝视着远处卫兵挺直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里显然不是霓虹城了。没有绚丽的霓虹灯光,也没有超越现实的先进科技。整个游戏场景仿佛一夜之间,向前倒退,回到原初的蒸汽时代。
“还以为你已经被冻死了。”
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声音。宋时远循声望去,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背靠在栅栏边,右眼蒙上白色阴翳,看上去诡异又奇特。
"你不是机械城的人,你是‘异乡人’。"
老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宋时远,观察,最终得出结论。他的声音听上去笃定至极。
机械城?
宋时远微怔。他想继续追问对方,可老人只是睁着覆上白霜般的眼眸,咧开嘴角,嘶嘶地笑。
下一秒,一旁的铁栅门再次被拉开,金属碰撞声抖落一身白霜。两名卫兵拖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将她摔进牢房。“砰”的一声,大门被锁上。
“……”莱茵惊惶未定,望向同样被关在牢房里的宋时远。脸颊冻得通红,带着明显的冻伤痕迹,凌乱发丝与衣襟上同样落满雪霜。
“又一个‘异乡人’……”
老头露出枯黄牙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莱茵嘴唇颤抖刚要出声,面前的男人却骤然暴起,猛地将她扑倒在地。攥紧拳头,毫不留情,重重地砸在她脸上,莱茵痛得大叫。
“你到底是谁!你他妈的还要骗我多久!”
宋时远青筋直跳,两眼瞪得血红。他恶狠狠地揪着莱茵的衣领,神态反常如同笑魇附体。
泪水混着血水从女人脸颊滑落,不知是疼痛还是恐惧使然,莱茵就连本能的挣扎都忘记了。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像一具尸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只是不断重复着,和宋时远道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骗你……”
“……”
隔壁爆发狂笑。老头脸颊紧贴着栅栏,枯瘦手掌重重拍打着石墙,震落簌簌灰尘,“吼!对!就这么打!往死里打!哈哈哈哈哈哈……”
铁栅栏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尖锐的哨音穿透地牢,卫兵用枪托重重敲打铁栏,以示警告,“停下来!”
更多的卫兵冲进牢房,将宋时远和莱茵拉开。宋时远低喘气,瞪着血红的眼睛,刚直起腰身,一名卫兵便反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宋时远脸上。
“……”
一时天旋地转。
鲜血从嘴角溢出,在下颌勾勒出一道猩红血痕。宋时远沉默,舔去唇边血迹,目光却死死锁在女人脸上。
“不要命了,刁民!”卫兵骂道,伸手揪起他头发,迫使他仰起脸,“再闹就把你拖到外面吊起来!冻死你!——”
耳边响起熟悉警报。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直接静止不动。
卫兵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停在宋时远面前。
「Attention,attention。(请注意,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