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很了解叶舟,相比起活物的生死,这个笨蛋,更紧张死物的存亡。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表现。
叶舟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他说:“原本我也只是猜测,在看了你们研发部的实验之后,我觉得,很可能从一开始,你们的方向就是错误的,”他一针见血地说:“你们都被塞壬欺骗了。”
叶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他说:“你们认为塞壬泪是塞壬的诅咒污染,实验方向是利用猎咒人血液将污染清除。在这一点上,我不怀疑你们的能力,不过,你们的实验遇到了瓶颈,无论如何尝试,你们得到的唤醒度却始终停留在59%,就像一个无法突破的魔咒一样。”
“所以我想,会不会实验本身的方向就是错误的呢?比如,对于塞壬泪,我们该做的,不是清除,而是让它失控。”
他的想法荒谬且大胆,祁珩看着他,眯了眯眼。
叶舟继续道:“在人鱼与塞壬的故事里,有一点我很在意,就是塞壬对王的模仿。”
“它的模仿并不是单纯的讨好行为,而是几乎成了某种偏执的执念。它模仿人鱼王的声音、姿态、力量,甚至是存在本身。而人鱼王打碎了它的执念因此被它的诅咒。于是我猜想,如果塞壬的执念映射到了诅咒中呢?有没有可能,我们一直以来,尝试唤醒的并不是真正的人鱼蜜,而是模仿人鱼蜜伪装的塞壬泪。”
“根据这个猜测,我加深了塞壬泪的毒性浓度,模拟结果显示,当塞壬泪浓度到达阀值,人鱼蜜的唤醒度会无限接近100%。也就是说,这个失控的塞壬泪才是真正的人鱼蜜。”
他说完,实验室陷入一片寂静。
祁珩盯着他,许久,他开口道:“你反向利用了诅咒。”
叶舟回答的很平静:“诅咒的本质,就是完成一场华丽的自毁。”
谈及专业,叶舟的气息变得锋利起来,他顺势延展思路,又说了很多关于产品的突破问题以及未来的研发方向。他总是这样,一旦沉浸其中,便很难被外界打扰。
祁珩安静地听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年微微上扬的眉眼上,思绪渐渐飘远,直到叶舟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他看着叶舟,摸出手机,对他说:“把你刚才讲的再说一遍。”
叶舟愣了愣。
祁珩又补了一句:“抱歉,刚才有些走神。”
叶舟没有多想,他坐下来,把刚才的想法又复述了一遍,说完后,他看到祁珩对着手机道:“听懂了?照他说的做,最多三天,我要看到新品上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诶诶,等等等等,老祁,你先别挂!你上哪挖来的这个宝贝,简直是天才啊,这个思路我想都不敢想!你把视频打开,让我看看天才的脸,声音这么年轻,还没毕业吧?我们跟他谈谈薪资啊……”
不等那头说完,祁珩冷漠挂断了电话。
他沉沉看向叶舟,看了许久,久到叶舟以为他又走神了,正想询问一句,祁珩突然在他面前蹲下身。
他挽起叶舟的裤腿,说:“你脚踝扭伤了,过来,我背你。”
叶舟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背起。
祁珩的动作很稳,他背着叶舟走上二楼的卧室,把人轻放到了床上。
叶舟觉得他又癔症了,警惕地看着他。
祁珩抓住他的脚踝,不让他动:“骨头扭到了,会有点疼。”
叶舟没吭声,沉默看着他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关节处。
那指节冰冷有力,只要他想,或许连金属也能轻松折断。
“叶舟,”祁珩突然叫了他一声。
叶舟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