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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鱼(第1页)

玄乙跪在那里,死死盯着那枚其他影人终其一生都拿不到的影契,好像与这其貌不扬的木牌有着血海深仇。

时间被拉成细丝,每一寸都在温郁的神经上刮擦。他几乎要以为成功了——直到听见玄乙开口。

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锈铁:“公子……”喉结滚动,“是要我……去死吗?”

温郁倦然叹了一声,恹恹道:“你的生死,与我何干?我只是不敢用一把不知锋刃所向何处的刀。”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玄乙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令牌,也没有离开,只是用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温郁,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刻碑:“属下确有懈怠,甘领一切责罚。但影契一事——”

他重重叩首,额角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请恕玄乙,不能从命。”

温郁被他这重重的叩首声震得呼吸停了半拍。

“玄乙的命是公子从暗屿带出来的,透骨钉是公子亲手拔出来的,噬心蛊是公子以血作引解的。”玄乙的声音越来越稳,像从万丈冰层下涌出的岩浆,“您可以杀我,用我,弃我于绝境……但唯独不能让我离开。”

他抬起头,烛光在那双眼里燃成两簇永不熄灭的火:“我愿用毒用药,自废武功。玄乙可以不当刀剑,但也能是公子的挡箭之甲、上马之石。”

“至死方休,”他再次叩首,久久未起,声音从地面反射回来,带着金石般的回响:“求公子成全。”

温郁看着他跪伏的背影和玄衫下绷紧的肩线,视线移到了石砖上那两个迅速被潮气晕开的深色圆点——玄乙在哭,却连哽咽都吞回喉咙里。

他盯着玄乙嶙峋的肩胛,极慢极深地吸了一口气。缓过了心口的那一阵酸涩。当年的玄影,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只是那时候的少年们意气风发,言笑晏晏。

如今。。。。。他日薄西山,如干涸之湖,却又看到了朝阳映在湖面的潋滟余晖。

师父说得对,他终究……还是贪心。

三毒未销,贪这不要命的忠诚;六欲难灭,念这斩不断的羁绊;败给自己心底那点明知不该有、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暗自滋长的欲望——贪恋有人为他生,为他死,贪恋这只决然地将他拉住的手。

“飞蛾扑火。”

话说出口时,温郁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在抖。他挥挥手,像赶走一只执拗的飞蛾,却知道那蛾子早已把翅膀钉死在他的烛火上“你……你自己想想吧。”

玄乙重重叩了第三个头,起身退回门外的阴影。呼吸声重新变得微不可闻,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决裂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有温郁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听着暗屿逐渐卷起的风涛——山雨欲来。

地底潮气裹着经年的霉味与血腥气,还有另一道气息——极淡,极冷,像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正一寸寸逼近。

不是暗屿的人。

这股气息,清冽、锋利,像出鞘的剑。

温郁睁开眼,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他的内力已经不够覆盖经脉了,只能微弱地,护着心口那团将灭未灭的心跳。寒气在经脉里翻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未愈的伤。这样的状态,连全盛时期三成功力都使不出。

而玄乙……

他看向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个刚被他用最伤人的话刺穿过、却依然固执守在那里的影子。

寒意在此刻如毒藤般缠上心脏。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被封忘情台时就种下的无力,是看着玄影身影倒下时的惊心,是剑身刺穿师父胸膛时的空茫。

他叹了口气,喃喃到“我亦飘零久,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雨来得很快,起初淅淅沥沥,随即连成一片,将远山的轮廓冲刷得模糊不清。雨中夹着冰,水顺着桂树的干枯枝干淌下来,在地面积起一汪汪浑浊的水洼,映出屋中那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烛火。

温郁靠坐在窗边,依旧披着玄乙给他带的大氅,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檐下几不可察的身影。

玄乙守在门口,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他整个人几乎融进门口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肩头,他浑然未觉,全部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捕捉着雨夜中遥遥而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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