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但裴霜开始做一件事——每次去取宗务文书的时候,会顺带把仙盟那边的动向带回来,不是大事,只是一些零碎的消息,混在别的事务里提一句,不显眼,不突兀,像是随手说的。
沈烬每次都听了,每次都只是"嗯"一声,继续处理别的事。
裴霜每次都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汇报下一条。
这件事两人都没有明说,但都默契地延续下去,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
三个月后,青冥泽的灵脉彻底稳定。
双方的汲引进入了正常的轮换,按照最初约定的时段,各自使用,相安无事,没有任何摩擦。修行界观望了很久,等着看这个不寻常的协议什么时候破裂,等了三个月,没有等到。
有人说这不正常。
有人说,也许这才是正常的。
祁寒在这三个月里,被掌门师伯派去处理了两件与魔道有关的边界纠纷,都是小事,不用打,谈就行。他去了,谈了,谈妥了,回来复命,说没有问题,掌门师伯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
那两件事的对接人都不是沈烬。
但祁寒每次谈妥之后,都会在回程的路上,在某处无人的山道上站一会儿,望着魔道所在的方向,出一会儿神,然后继续走。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出神是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不想把它说清楚,说清楚了就要想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他暂时不想想。
宋迟某次陪他一起回来,走到那个他习惯停下来的地方,见他停了,也跟着停了,两人一起站了片刻。
宋迟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等他好了,一起走。
走了很长一段路,她才开口,声音很轻:"祁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祁寒走着,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说:"知道。"
"那就好,"宋迟说,语气平静,像是一泓深水,"知道就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祁寒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继续走,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山道的碎石上,清脆,均匀。
---
那年春天结束的时候,有一件事在魔道内部悄悄传开。
说是宗主最近在查一批古籍,托了好几个人去找,找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宗主愿意为这批古籍付出的代价让经手的人吃了一惊——那是远超古籍本身价值的代价,像是宗主急着找什么,或者,像是宗主找到了某个线索,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证实。
陈霁是其中一个经手的人。
他把那批古籍找来,交给沈烬,没有问内容,没有问用途,只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往那摞古籍上扫了一眼。
他没有看清书名,只看见了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有两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他认出来了,没有说话,把那两个字压在心底,走出去,把门带上。
门合上之后,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殿内,沈烬坐在案前,把那摞古籍一本一本地翻开,翻,放下,再翻下一本,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找一根针,知道它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在哪一页。
廊下的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落了几片,打着旋落在地上,安静,无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又一个寻常的午后,在宗主殿里,一个人,翻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