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只是路过,然后停下来,就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想,或者什么都在想,说不清楚。
手里握着那半枚玉佩,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摘下来的,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道残缺的边缘硌进掌心的感觉,不重,但是实的,像是某种提醒。
他低头,认真地看了那枚玉佩一会儿,看它的颜色,看它的纹路,看那道残缺的边缘被岁月磨光滑了的痕迹。
师父说,另一半在某个地方,遇见了就是遇见了命。
他当时笑了笑,没有当真。
现在他站在这片白花地边上,握着这半枚玉佩,想起了青冥泽那天,想起了沈烬腰间挂着的东西,想起了他只看了一眼,那一眼留下来了,留到现在,还在。
"在看什么。"
他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中玉佩一收,转身,右手已经摸上了剑柄,然后他看见了沈烬,慢慢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他说,语气平,没有质问,只是问。
"路过,"沈烬说,站在他身后五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气息压得极淡,像是习惯了让自己的存在变得不容易被感知,"你在看什么?"
"玉佩,"祁寒直接回答,没有遮掩,把那枚玉佩在掌心翻了个面,给他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挂回腰间,"随便看看。"
沈烬的视线在那枚玉佩上落了一瞬,极短,收回来,没有说话。
祁寒看着他,"你真的是路过?"
"真的路过,"沈烬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比平时近了一些,两人并肩站在那片白花地边上,中间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站着,"葬星渊那边有一处据点需要处理,来看了一眼,回去路上经过这里。"
"哦,"祁寒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那片白花,"你那边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起站在那片白花地边上,风把花瓣吹起来,在两人之间飘过,落下去,被风再卷起来,再落下去。
是沈烬先开口的,声音很平,像是随口问了一个问题,但他问这个问题的方式,让祁寒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祁寒侧头,看他,他没有看祁寒,只是看着前方的白花地,眼神很平,但那道眉心的纹路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某根弦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还在振动,但很轻,快要停了。
"没有,"祁寒说,直接,干净,没有任何犹豫,"为什么要这么想?"
"因为有些事,知道了,改变不了结果,只是多了一份重量,"沈烬说,声音仍旧平,但那个平静里有什么东西是用力压着的,像是一汪水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看起来平静,但底下在动,"多余的重量,不如不背。"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祁寒说,转过身,正对着他,让沈烬不得不把视线从白花地上收回来,落在他身上,"我的想法是,不知道的话,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知道了,至少还可以自己选,选错了是自己的事,但那是自己选的,和被别人替你选掉了,不一样。"
沈烬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种空镜子一样的眼神,这一次却有什么东西从镜面底下往上涌,涌上来,又被什么东西压住,没有透出去,只是在那里,像是一团光,被关在一个密封的容器里,照不出来,但你知道它在。
"你总是这样,"沈烬最终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什么都想清楚,什么都说清楚,不绕弯子。"
"绕弯子费力气,"祁寒说,语气仍旧平,但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而且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要回到同一个地方,不如直接说。"
沈烬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看着他,用那双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忽然问,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跳出了刚才的话题,但又好像没有跳出去,像是那个话题本来就通向这里。
祁寒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点头:"大概知道一些。"
"说说看。"
"你在想某件事,"祁寒说,语气平静,像是在做一道已经有答案的题,"那件事很重,你一个人想了很久了,想清楚了某些部分,但还有某些部分你觉得你想清楚了,实际上没有,因为那些部分不是一个人能想清楚的。"他停了一下,"我说得对吗?"
沈烬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又把花瓣吹起来,在两人之间飘过,一片落在沈烬的袍肩上,他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没有动。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不是重复祁寒的话,而是像是在确认某件事,"但你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是,"祁寒点头,"但不管是什么,总有说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