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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第1页)

那个老人叫什么名字,他没有说,也没有人问。

北境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问他叫什么,他不一定告诉你,但他愿意带你走一段路,那就是他给你的最大的信任,名字反而是小事了。祁朔是北境带出来的兵,懂这个,所以没有问,沈熠看见祁朔没有问,也就没有问,贺檀更不用说,本来就不是爱问话的人。

于是那个老人就这么没有名字地走在前头,带着他们往西走。

一共五个人,老人、祁朔、沈熠、贺檀,还有一个叫周野的兵,是祁朔点的,周野走路轻,眼睛好,在旷野里辨方向这件事上是队伍里最强的,带上他是以防万一,以防走着走着老人出了什么事,他们还能找得到回去的路。

出发是早上,天刚亮透,把旷野照得清清楚楚,那种冬天早上特有的清,冷的,亮的,把每一根草每一块石头都照出了轮廓,走在那里头,人也跟着清醒,睡意全没,就是走,往西,跟着老人走。

老人走路不快,但是稳,从来不回头看他们跟上没有,就是走,走着,偶尔在某个地方停一下,看一看,然后继续走,停下来看的那些地方,旁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就是一片地,或者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土坡的边沿,他看,看完,继续走,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想什么。

沈熠走在队伍中间,把这些都看着,也把周围的地形看着,在脑子里记,记哪里转了弯,记哪里有什么标志,记这段路大概走了多久,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的地方,先记地形,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搞清楚了才安心,安心了才能做别的事。

祁朔走在他旁边,和上次过沼泽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旁边来了,也不说话,就是在旁边,走着,沈熠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就各自走着,步子又合上了,那个合上的感觉,已经很熟了,熟到沈熠有时候觉得这件事从来都是这样的,走路就是要步子合着,合着就是对的,就是应该的,他想到这里,把这个想法压了一下,压下去,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老人停下来,站在一个土坡顶上,回头,第一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到了,"他说,"下去。"

他们从土坡这边走下去,走到坡底,坡底有一片洼地,洼地里积着雪,雪盖着什么,看不清楚,老人走进那片雪地,用脚踢开一处雪,露出底下的东西,是石头,是那种被人工磨过的石头,平的,方的,有刻纹。

沈熠蹲下来,看那个刻纹,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字体,"他说,"我认不出来。"

"大渊立国前的文字,"老人说,"现在没有人用了,能认的人很少,我认识一点,不全,就一点。"

"你能认出来多少,"沈熠说。

"这一块,"老人指了指那块石头,"写的是一个地名,这里以前有个名字,不是大渊给的,是更早的人给的,我认不全,只认出来两个字,"他停了一下,"一个字是渡,一个字是生。"

沈熠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他把那一下压住,重新看着那块石头,"渡和生,"他说,声音是平的,"这两个字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人说,"就是两个字,放在那里,我只认出这两个。"

祁朔在旁边,也蹲下来看,"这片地方,"他说,"以前是什么。"

"住过人,"老人说,"很早以前,住过一些人,后来走了,走了之后这里就没有人了,但那些石头留着,那些刻纹留着,一直在这里,没有人动过。"

沈熠把那块石头上的刻纹仔细看了一遍,看完,站起来,往洼地里走,把那片雪地踩了一圈,一处一处踢开,看底下,底下都是这种石头,有的有刻纹,有的没有,有刻纹的他都仔细看了,大部分他认不出来,是他没见过的字体,有几块,刻的是他能看懂的图案,不是字,是图,是那种简单的线条勾出来的图,有山,有水,有人,那个人的图案很简单,就是一个人形,站着,但是那个站姿有点特别,沈熠看了很久,才看出来,那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看起来像一个,但仔细看,是两个。

他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走回来,对老人说,"你之前在这里住过,住了多久。"

"三年,"老人说,"那时候年轻,就是觉得这地方有意思,就住下了,住了三年,然后走了。"

"三年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沈熠说,"除了这些石头。"

老人想了想,"有,"他说,"往那边,"他指了指洼地的北角,"有一块大石头,比这些都大,上面的刻纹最多,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去看,看了三年,认出来了几个字,但那几个字放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认出来了,放在那里。"

"带我去看,"沈熠说。

老人带他去了,祁朔跟着,贺檀和周野留在原处,看着那片洼地。

那块大石头在北角,比人还高,厚的,上面的刻纹密密麻麻,从顶到底,沈熠站在那里,仰着头,从上往下看,看了很久,看到脖子有点酸,才低下来,"你认出来的那几个字,"他说,"在哪里。"

老人走过去,在那块石头中间偏下的位置,用手指了,"这里,这几个,"他说。

沈熠凑过去,看那几个字,是他能认出来的字体,不是那种古老到认不出的,是偏古的,但是能认,他看了看,那几个字是:劫煞相遇,非命运之错,乃命运之全,无此缺,无以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没有说话,站了很久,久到祁朔在他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你看出来什么了。"

沈熠回过神,"看出来了一点,"他说,声音是平的,"我需要时间,把这整块石头上的东西都记下来,你们先去那边,给我一点时间。"

祁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好,"他说,"我在那边,你记完了叫我。"

沈熠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在那块大石头前面,把上面所有的刻纹都临摹下来,一笔一笔,能认出来的,认不出来的,全都临摹,临摹的时候他的脑子在转,转的是那几个他认出来的字,劫煞相遇,非命运之错,乃命运之全,无此缺,无以完,这几个字,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动了,然后沉下去,沉进去,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往深处去,但没有到底,就沉着,沉着。

他不知道那个动是什么意思,他这一世没有前世的记忆,不知道那条律令,不知道劫煞双生,不知道那几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看见,然后那里动了,动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那块大石头上的所有东西都临摹完,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临摹完,把那些纸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往老人那边走,"你之前说,认出来的那几个字,放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说,"那几个字,我认出来了,是——"他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老人听完,沉默了一下,"是这个意思,"他说,"那我住了三年,一直想搞清楚的那个,原来是这个。"

"你住了三年想搞清楚,搞清楚了吗,"沈熠说。

"没有,"老人说,"所以走了。"

沈熠嗯了一声,没有再说,把那些临摹好的纸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收好,找到祁朔,"可以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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