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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第3页）

沈熠嗯了一声，没有追，继续写，贺檀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沈熠，"他说，"你跟祁将军之间，"他说，然后又把那个话头截住了，"没什么，"他说，"就是说说。"

沈熠抬头，看了他背影一眼，贺檀已经走出去了，门半开着，外头的风把门缝里的光压了一下，又放开，压了一下，又放开，沈熠盯着那道光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他知道贺檀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他知道，他只是不打算接，不打算说，就是知道，压着，继续做该做的事。

那个细的已经不再细的感觉，在那道光缝里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没有管，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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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天，祁朔说要动了。

不是往西，是往南，不是他们来时的路，是另一条南边的路，新朝那边有消息传来，说他们在调整北境的驻军分布，原来在东边的兵力有一部分要往西调，西调就会经过他们现在这片区域附近，虽然不一定会来，但风险升高了，不能继续待着。

往南，是贺檀这段时间探出来的一条路，往南走，有一片旧大渊的盐城，那个盐城之前被新朝接管了，但接管的驻军不多，只有一小队，管着那里的盐税，贺檀说那里的本地人对新朝的态度不好，可以争取，如果能拿下那个盐城，就有了一个稳定的据点，有了盐，有了城，有了城就有了更多的可能。

祁朔把这个说出来，屋子里几个主要的人都听着，听完，有人觉得行，有人觉得险，争了一会儿，祁朔让他们都说完，然后看向沈熠，"你说。"

沈熠想了一下，"行，"他说，"但有几个条件，一是那里本地人的态度要先确认，贺檀探到的是他的判断，判断可能对，也可能有偏差，去之前要有更多的信息，二是那一小队驻军，人数，武装，换防周期，这些要搞清楚，三是如果打，要快，不能拖，拖了就麻烦了，这三件事确认了，我觉得可以。"

"这三件事，"祁朔说，"你来收集，给我五天，你能做到吗。"

"能，"沈熠说。

"好，"祁朔说，"五天之后，我们决定。"

散了，各自出去，沈熠走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下，风过来，冷的，把他的衣袂往后推，他站着，让风推，想了一会儿，回去，开始做那五天里要做的事。

那五天，他没有出屯田区，是把能用的消息渠道全部用上，通过贺檀在外头的联络，通过钟梁给的那些记录，通过他自己整理出来的各种信息，把那三件事一件一件搞清楚，搞清楚了，写下来，再核对，核对完，再确认，五天，很紧，但够了，够了就行。

第五天傍晚，他把整理好的东西拿去给祁朔，放在桌上，"你看，"他说，"三件事都在里头，你来判断。"

祁朔把那些东西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把那些纸放在桌上，抬头，"本地人那边，"他说，"你说有七成把握争取到，这七成是怎么来的。"

"贺檀给的那个判断是基础，"沈熠说，"加上我从钟梁的记录里找到的，那个盐城的旧官员，有两个还在，还在本地，这种人，一般对新朝的配合是表面的，骨子里还是旧大渊的那一套，如果去的人说得对，能打动他们，他们会帮，有他们帮，本地人这边就稳了，七成是保守估计。"

祁朔嗯了一声，"驻军那边，"他说，"换防是十五天一次。"

"嗯，"沈熠说，"换防的时候是最薄弱的，那时候去，最快。"

"下一次换防，"祁朔说，"还有多少天。"

"七天，"沈熠说。

祁朔沉默了一下，把那些纸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七天，"他说，"时间够，"他把那些纸放下，"沈熠，"他说。

"嗯。"

"这件事做完了，"祁朔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亏，你做的这些，不管最后用在哪里，都不亏。"

沈熠看着他，停了一拍，"你说这个，"他说，"是因为觉得有风险。"

"有风险，"祁朔说，直接，"打仗没有没风险的，我不骗你。"

沈熠嗯了一声，"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把那三件事都搞清楚了，把风险降到我能降的最低，降完了，剩下的是你的事。"

祁朔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里头，沉的，认真的，停留了一会儿，"好，"他说，"剩下的是我的事，我来。"

沈熠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祁朔叫他，"沈熠，"他说，"那五天，你吃得怎么样。"

沈熠停了一下，想了想，"还好，"他说，"吃了。"

"你撒谎，"祁朔说，语气是平的，不是指责，就是陈述，"你那五天，早饭基本上没有吃，午饭吃了一半，晚饭吃得还行，这是贺檀告诉我的。"

沈熠沉默了一下，"下次注意，"他说。

"嗯，"祁朔说，"去吃东西，现在，我让人给你备着的。"

沈熠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说不用，转过身，往有饭的地方走，走过廊下，廊下有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用手压了压，压住，继续走，走进去，吃了，吃完，站起来，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了祁朔说的那句话，你做的这些，不管最后用在哪里，都不亏，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放了很久，那个细的已经不细的感觉，又往大了走了一点，走了一点，他感觉到了，这次没有管，没有压，就让它走，走了，走到哪里算哪里，就这样。

回到屋子，把灯点上，坐下，把明天要准备的东西列了个单子，列完，看了看，收好，躺下，闭眼，七天，七天之后，去南边，去那个盐城，去做接下来要做的事，走着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先活着，活着了再说。

梦里还是那个走路的感觉，步子合着，旁边有人，走着，往前，往那个还没有到的地方，走着，走着，走了很久，沉进去，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