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瑜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阵怀瑾,我们得为对方——保守这个秘密。”
这指的是他们各自身负双生之秘,以及刚刚交换的关于“九彩生灵蝶”的信息。
阵怀瑾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颔首:“好。”
一个简单直接的承诺,从他口中说出,却似乎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然而,林璟瑜对这个干脆的“好”似乎并不完全满意,或者说,他觉得这样的约定还不够“牢靠”。他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孩童时代最质朴的契约方式,忽然朝着阵怀瑾,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尾指微微翘起。
“那我们……”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幼稚,但眼神里的坚持未变,“来拉勾。”
“拉勾?”阵怀瑾明显怔住了。这个词对他而言,陌生到近乎荒谬。他自幼所处的环境与接受的教导,让他习惯了利益交换、心照不宣、乃至血誓魂契,何曾接触过这般……儿戏般的约定方式?他镜片后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纯粹的困惑,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茫然,目光落在林璟瑜那根微微翘起的、沾着灰尘和些许干涸血渍的尾指上。
“你不会?”林璟瑜看他这反应,挑眉,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可思议,仿佛在说“你连这个都不会?”
阵怀瑾的沉默证实了这一点。他看着林璟瑜的手势,又看了看对方脸上那混合着认真和一点点“你怎么连这都不会”的简单表情,某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向来精密计算、冰冷无波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迟疑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研究学术难题般的慎重,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他学着林璟瑜的样子,有些僵硬地,试图弯曲自己的尾指,动作标准却毫无灵魂,仿佛在模仿一个从未理解过的符文。
“这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对,就这样。”林璟瑜看着他那笨拙又认真的手势,不知怎的,心里那点纷乱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笑。他主动将翘起的尾指,向前伸了伸,勾向了阵怀瑾那同样翘着、却显得无比生疏的尾指。
两根尾指,在训练场清冷的光线下,轻轻碰到了一起。
林璟瑜的手指温热,带着战斗后的粗糙和一点血渍的黏腻。阵怀瑾的手指则冰凉如玉,骨节分明,触感清晰。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然后,林璟瑜主动将自己的尾指,缠绕上了阵怀瑾的。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孩童式的熟稔。阵怀瑾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并未挣脱,只是任由那温热的触感缠绕上来,然后,他也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地,回勾住了林璟瑜的尾指。
两根手指,就这样以一种幼稚却又无比郑重的方式,勾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环。
林璟瑜看着两人勾连的手指,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阵怀瑾。阵怀瑾也正垂眸看着交缠的指尖,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辨,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拉勾,上吊,”林璟瑜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念出了那段刻在无数人童年记忆里的、最简单也最郑重的咒语。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味,仿佛在进行一项古老的仪式,“一万年,不许变。”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带着点执拗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充了最“恶毒”的惩罚:“谁骗谁……就是大笨猪。”
话音落下,他轻轻晃了晃两人勾连的手指。
阵怀瑾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微微晃动的力道,听着那幼稚到可笑的誓言和惩罚。心里那种陌生的、仿佛被什么柔软又坚韧的东西轻轻触碰的感觉,越发清晰。
他几不可察地,也随着那晃动的力道,轻轻动了一下被勾住的尾指。
一个无声的回应。
“好了。”林璟瑜松开手指,那点温热骤然抽离。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态,但眼神明亮。“我们回宿舍吧。”
阵怀瑾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异的温度。他将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好。”他应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他转身,准备朝出口走去。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如同水底暗流,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好熟悉……
明明,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接触这种叫做“拉勾”的仪式,第一次听到这样幼稚的誓言。
可为什么……指尖相触的温度,手指缠绕的力道,那轻轻晃动的感觉,甚至那“大笨猪”的尾音……都让他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似曾相识?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记忆无法追溯的迷雾深处,也曾有人,这样勾住他的手指,用稚嫩的声音,说过类似的话。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猛烈,让向来冷静自持的阵怀瑾,脚步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幽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漾开层层看不见的波澜。
【叮!检测到关键目标‘阵怀瑾’情感波动。】
【好感度提升。】
【当前对宿主好感度:10%(初步认同,怀有复杂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璟瑜脑海轻轻响起,但他此刻并未过多留意。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跟上了前方那道似乎比平时走得更慢一些的月白色身影。
训练场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缓缓移向出口。寂静重新笼罩,只有那刚刚缔结的、幼稚而郑重的“拉勾之约”,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系在了两根曾冰冷对峙、此刻却缠绕过的手指上,也系在了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