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我还没有遇到同类。”他想了想补充说,“如果我需要,就自己找,或者创造。”
楚生看着那块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层黑绿色的苔藓,又生根,发芽,结出一大团肉乎乎的东西,变成一件怪异的皮草,但很暖和就是了。
“创造?怎么创造?你自己就可以么?”
“我没有试过,如果不是你问,我也没打算考虑这个问题,这只是一个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一部分,现在你们有好多人不也开始这样想了么。”
莫尔斯基看着他,尝试把创造这个词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人会把性别根据繁衍功能分为两类,但这个世界上不做划分功能的生物数不胜数,我的情况并不算特殊。我可以创造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也可以把原本不一样的变成和我一样的。”
楚生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他也并非不了解这种模式。
只是一想到眼前这家伙也会做这些事情,还觉得蛮有意思。
莫尔斯基亮晶晶的眼睛隔着炽热的火焰望进他的深处,他感受到一片只有它能够带来的,温和的平静。
“低等动物依靠本能繁衍了几万年,人类看不起本能,选择依靠欺骗自己的同类繁衍至今。我不想骗你,但你需要这种哄骗。”
这就是他们的模式。
如果它不说爱他,楚生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他?
哦,他是说过自己不相信爱。
但是这不耽误他沉迷于这种伪造的,虚假的爱。
“楚生,因为你,我选择了现在的这个我。之前你有问过我,为什么我选择当一个男人。除了你喜欢男人以外,还有一个你熟知的最明显的原因。在你们的世界里,一个优质的雄性形象在同等条件下就是比雌性在群体生活中能额外获得许多好处。能偏爱到这个程度,你们真的很奇怪。”
是的,对于福格?莫尔斯基的形象,他的出现不只吸引异性的目光,连不是少数性别取向,自诩阳刚爷们儿的男人们也恨不得美美亲吻上来。
而最奇怪的是,全世界无论哪个地方的人,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统一坚定。
“好吧好吧,你说的很对。但别人不敢说,我只能承认我自己有很多这些毛病,你说的我无法反驳……”
楚生无话可说,他对那些明显的事情,偶尔也会感到羞愧,但总是抱着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的态度,和瑟尔她们认识后,他才觉得原来这样的沉默多么恶心。
现在被莫尔斯基这样直接拆穿,他甚至都没资格恼羞成怒。
谁都知道,楚生面对的问题,和瑟尔面对的问题,有时候那完全就是两码事。
但瑟尔就是能包容他,接纳他,她说那都叫“歧视”,都叫“不公平”,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人有共情的能力。
她告诉楚生,他作为男人不能感受什么是生育的痛苦,但是他应该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孤独,什么是抑郁,什么是背叛。
她教他成为真正的人。
莫尔斯基的表情略显冷漠。
只有这样,它才能解剖他的内心世界。
那些楚生一直不愿意承认的,隐秘在角落被遗忘的,或者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的东西,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翻出来了。
而且,它的方式会更粗暴,更直接。
楚生想要靠近瑟尔那些人,它觉得不奇怪。
但他还想靠近“福格?莫尔斯基”这种危险,它很感兴趣。
“你不逃离那些伤害你的人,却会回避那些真正想要保护你的人。这不是因为你犯贱,而是因为你被贱人伤害过。”
当楚生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你潜意识里总会选择那个对你不断造成巨大伤害的形象,因为你熟悉他们施加给你的折磨,这样你就可以有个理由,用最新鲜的伤口淡化旧日留下的,偶尔还会隐隐作痛的疤痕。所谓新伤盖旧伤,你没有能力处理,只是在转移注意力。”
楚生的心终于沉入死寂的海底,头皮和后背上的冷汗还在,留下一层寒热一样晕晕乎乎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