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坐在石桌旁择菜的阿婆,抬起头笑着,“住得习惯就好,有不习惯的,尽管跟我们街坊们说!”
沈砚看着热闹的街坊们,指尖攥得更紧了些,只是轻轻点着头,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汹涌的善意。
温叙帮他解围时,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丝毫“放松”的模样。
香材店的王爷爷,这时慢慢走了过来,他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攥着一小包晒干的檀香,走到沈砚面前,拉起沈砚的手轻轻把檀香塞到他手里,声音温和而沙哑,“阿叙来拿货时候跟我说你畏寒,这檀香暖身,平时放在身边,也能安神,对你身子好。”
沈砚握着那包檀香,指尖触到干燥的香材,感受到王爷爷掌心的温度,还有檀香淡淡的香气,眼眶微微发涩。
他看了一眼王爷爷慈祥的笑容,尝试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生硬:“谢谢爷爷。”说完,指尖微微蜷缩,有些无措地攥着檀香,不知道该拿在手里,还是放在口袋里。
“不用谢,不用谢。”王爷爷摆了摆手,笑着说,“以后跟阿叙一起,也常来我店里看看,喜欢什么香材,爷爷给你留着。”
温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笑意。
那天的阳光格外充足,澄澈而温暖,没有一丝云彩,正是晾晒的好时节。
老巷里的街坊们,有的把被子抱出来,搭在香樟树上晾晒,有的把晒干的草药,香材,铺在竹匾里,放在阳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还有草木的清香。
两人在街坊中心待了许久,沈砚一直安静地站在温叙身边,没有主动说话,只是偶尔在温叙碰他胳膊时,才会顺着温叙的话,极其简短地应一句,声音低得很。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温叙才笑着对街坊们道别:“我们先回茶舍了,下次再来看大家。”
街坊们纷纷挥手道别,“好嘞,阿叙,阿砚,下次再来啊!”“记得常来下棋!”“阿婆煮馄饨的时候,叫你们来吃!”
沈砚跟着温叙,慢慢往茶舍走,手里攥着那包檀香,指尖传来檀香的干燥与温热,更多的却是依旧未散的局促。
他没有回头看街坊中心,那些欢声笑语,于他而言,依旧陌生。他只是低着头,踩着青石板,脚步有些迟疑,不敢去回想刚才被众人围绕的场景。
回茶舍后,温叙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转身走进后院,搬出几张青竹匾,整齐地摆放在后院的空地上,竹匾是老旧的,却干净光滑,是温叙爷爷留下的,平时用来晾晒香材,草药。
沈砚端着一杯茶,从茶舍里走出来,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温叙忙碌的身影。
后院里种着几株艾草,薄荷,金银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香草,被雨水滋润过,叶片翠绿,带着新鲜的淡淡光泽。
温叙弯腰,从墙角的竹筐里,拿出晒干的艾草,薄荷,放在竹匾旁,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砚,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朝他招手,“来帮我把艾草铺开吧,要铺得均匀些,这样晒得透。”
沈砚点点头,走到温叙身边,把茶盏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蹲下身,拿起一片艾草,轻轻放在竹匾里。
他铺得很慢,很小心,却还是有些笨拙,一开始铺得乱七八糟,有的叶子叠在一起,有的歪歪扭扭,没有一点章法。
温叙看了一眼,只是放下手里的薄荷,伸手过来,指尖轻轻捏住那些铺歪的艾草叶子,一点点拨正。他的指尖带着阳光的暖意,不经意间蹭过沈砚的指尖,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沈砚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他侧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温叙的手,又立刻收回目光,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避开了那温热的触碰。
他继续铺艾草,比刚才更小心,更认真,只是眉眼间依旧没有丝毫笑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任务,不敢去回应温叙的温柔。
温叙蹲在他身边,一边铺薄荷,一边偶尔侧头看沈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动作。眼底满是笑意。
过了一会儿,温叙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铺得比我还好,又整齐又均匀。”
沈砚抬起头,看向温叙,眼底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明显的无措与羞涩,没有丝毫坦然。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沈砚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连忙低下头,继续铺艾草,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没有。”
温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再打趣他,只是笑着,继续铺手里的薄荷。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蹲在院子里,把那些艾草,薄荷,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铺在竹匾里,动作轻柔,默契十足。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意顺着衣服,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语气轻松而自然,没有了之前的拘谨。
温叙会跟沈砚说,艾草晒干后,和檀香,薄荷混合在一起,合出来的香,既能驱蚊,又能安神。会跟他说,后院的这些香草,都是爷爷亲手种的,种了很多年,每一株都长得很好。
沈砚会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也会跟温叙说,北极的冰原上,没有这样的草木,没有这样的香气,只有漫天的风雪,只有沉默的冰川。会跟他说,北极的夏季,也有短暂的绿意,却很脆弱,一阵风雪过后,就会被覆盖,再也看不见。
沈砚铺着艾草,手愣住,他怔怔地看向蹲在地上铺薄荷地温叙,深深地看着。
他发现,那些自己以为无法宣之于口的过去,对着温叙,可以说得那么自然。沈砚的视线落在了温叙身上,就这样轻轻又沉沉地看着。
温叙还在那儿认真地铺着每一片薄荷,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沈砚心里掀起了什么样的风暴。
沈砚的视线慢慢地移回眼前的竹匾,看着竹匾里的艾草,想起温叙合的安神香,想起那朵燃烧的莲花香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