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升高,又慢慢西斜,透过茶舍的窗户,均匀地洒在两人身上。
“歇一会儿吧,磨了这么久,手该酸了。”温叙递过茶盏,“合香不急,慢慢来,磨性子的事,最忌急躁。”
沈砚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老白茶的毫香混着枣香,与研钵里的香韵萦绕在鼻尖。
“我不酸。”沈砚的声音很轻,眼底带着倔强,“再磨一会儿,就能磨好了,不能耽误你合香。”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生疏,耽误温叙的事,不想让温叙失望,他想做到最好,想让温叙知道,他能做好,能帮到他。
温叙看着沈砚眼底的倔强,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劝说,只是坐在他身边的竹椅上,安静地陪着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研磨。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爷爷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研磨香材,耐心地指导他。哪怕他磨得不好,哪怕他磨了很久,爷爷也从来不会催促,只是陪着他,一点点鼓励他。
如今,他陪着沈砚,就像当年爷爷陪着他一样。这份陪伴,是对传承的尊重,也是温叙对沈砚的心意。
沈砚又磨了一会儿,终于停下了动作。他轻轻放下竹杵,捧着研钵,抬头看向温叙,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还有一丝忐忑,声音很轻,“你看,这样可以吗?”
他的指尖,还有一丝酸胀,掌心也沾了一些香粉,可看着研钵里均匀细腻的香粉,看着自己的成果,心底的欢喜,还是压过了疲惫。沈砚很期待温叙的评价,期待温叙能认可他,期待自己能真正帮到温叙。
温叙笑着走上前,接过研钵。
他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香粉,在指尖搓了搓,触感细腻无颗粒,没有丝毫结块,再凑近闻了闻,香气均匀。比他第一次磨得还要好。
温叙抬起头,看向沈砚,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赞许,“特别好,比我第一次磨得还好。”
听到这句话,沈砚的眼底,瞬间泛起了光亮。嘴角的笑容,让那份雀跃,不再掩饰,清晰地写在眉眼间。
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那些笨拙的练习,那些指尖的酸胀,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温叙看着他眼底的雀跃和难得的笑容,心底的暖意,又浓了一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砚衣襟上沾着的香粉。指尖触碰到了沈砚的衣襟,温热的触感,清晰而真实。
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侧了侧,又定住。他没有避开,只是低头看着落在胸前的手指,呼吸都轻了几分,耳尖的红蔓延至脖颈隐入衣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茶舍的窗户,洒在研钵里的香粉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也洒在两人身上。
温叙将研钵放在合香台上,又拿出合香所需的其他辅材,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对沈砚说,“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合香了。把沉香粉和檀香粉混合均匀,再加入一点点黏合剂。揉成香丸,阴干之后,就能点燃了。”
沈砚轻轻点头,站在温叙身边,目光紧紧跟着他的动作,认真地听着,像在听冰川监测的注意事项一样,一丝不苟。
他看着温叙熟练地混合着香粉,动作轻柔而认真。
温叙混合着香粉,偶尔会抬头,看向身边的沈砚。
见沈砚看得认真,温叙轻声说道,“下次合香,我教你揉香丸。揉香丸也很讲究,力道要匀,揉得要圆。就像你研磨香材一样,急不得。”
“好。”沈砚轻轻点头。
声音很轻,他很期待。期待下次和温叙一起。
阳光渐渐沉下,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橘粉色,像温叙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温叙合完香,将揉好的香丸,小心翼翼地放在竹盘里,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
“香丸要阴干三天。不能暴晒,也不能受潮,不然会影响香韵。”他轻声对沈砚说道,语气里满是细致。
沈砚认真听着,将这些细节,逐一记在心里。他想,以后合香,他就能帮温叙多做一些事。让他不用再一个人,忙碌到深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温叙看了看天色,笑着对沈砚说,“天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沈砚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不舍,却还是轻声应道,“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合香台上的香丸,看了一眼温叙。
“明天我还来帮你。”沈砚的声音很轻。
温叙看着回头的沈砚,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沈砚看着温叙,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你也早点休息”。
温叙笑了笑,挥了挥手,“好,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