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看见远处的沙滩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背对着我,面朝大海,正在唱歌。
我听不清他在唱什么,但那个声音——清冽中带着一点沙哑,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了一年的世界。它不像林声那样忧郁,却带着一种更原始的生命力,莽撞地、不管不顾地撞进我心里,把堵了一年的东西,撞开了一个口子。
我愣住了。
那是林声走后,我第一次感觉到“活着”。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情感上的好。他唱得很简单,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刻意的修饰,就是最简单的、最真诚的唱法。
但那种真诚,比任何技巧都动人。
我坐在礁石上,听着他唱。
他唱了很久,我就听了很久。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他唱完最后一句,转过身。
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很干净,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林声签约时那种渴望成名的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像是在用歌声和世界对话。
他没有看见我。他转身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我站起来,想追上去,大喊他的名字——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腿像灌了铅,不是因为动不了,是因为我在那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追上去,然后呢?签约他,然后呢?再让他重蹈林声的覆辙吗?
就在这犹豫的一秒,他消失在暮色里。
那之后的一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梦见那个背影,梦见那个声音,梦见自己追上去,问他叫什么名字。
但每次都是梦。
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黑暗。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年后,我在一档选秀节目当音乐顾问。
那天我在后台休息,百无聊赖地看着选手们来来往往。忽然,我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他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嘴唇在动。
他在默唱。
我看着他,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侧脸——我见过。
一年前,在海边。
我站起来,悄悄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发现我,还在默唱。
我听不见声音,但看着他的嘴唇,我读出了歌词。
是他自己写的歌。
写海边小城的歌。
最后一句是:“若你能看见我,我愿陆地沉入海。”
我确定了——是他。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失而复得,像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