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玠还没来得及阻拦,程析已经旋风出动,只见他连滚带爬地下榻,“嗖”地一声就冲到了绣花鞋吊死鬼的面前!
程析双手合十,双眼放光,极其虔诚地用破烂鬼语快速说道:
“这位灵体同学您好,我是泛亚大学玄学院的。方便配合做个基于异能量生存现状的定量问卷调查吗?只占用您两分钟!”
“作为被试报酬,您可以选择无公害高频等离子物理降解一次,或者标准收容胶囊终身免费居住权。内胆支持自定义,如果您偏好大唐复古风或田园大别墅,回头我给您扎一个烧过去!”
那女鬼两只脚在空中剧烈挣扎起来,像是看见鬼了。
见她没有出声反对,程析立刻遵循了沉默即同意的用户隐私协议。他调出备忘录就开始做记录:“强度D级,沟通意愿低……您如果选居住权的话,目前单人间紧张,给您分配女寝四人间行吗?”
女鬼还在抽搐,程析无视了她的抗拒,继续走流程:“第一个问题,请问您的致死因是什么?自杀还是他杀?”
“……双脚悬空足尖下垂,上吊而亡,不可能是他杀。”李玠拢着被子,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程析一拍脑袋:“对哦!看我太激动,直接照着无差别模板问了。还是李老板聪明……等等!”
刚夸完,程析瞬间反应过来了,后背唰地泌出冷汗。
他猛地后退两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玠:“不对啊,我刚才用的是我们门派秘传的加密鬼语!你怎么听得懂?你什么时候学的?!”
李玠瞥了他一眼,他所学词汇仅够寻常交流,因此刚才程析口中那些古怪的词汇,他只当是哪里的黑话。
于是垂下眼睫淡淡道:“家中门客所授,偶然习得罢了。只是你那什么泛亚,降解的法门,当真是不伦不类。”
程析干笑两声强行找补:“咳,那是我们师门的独家术语,道法高深,世俗之人听不懂很正常。”
警报解除,程析心想这岐王府不愧是大唐顶尖的权贵,家中门客不仅有会鬼语的硬核方士,又有王维这般专修佛法的大佬。
想着自己天天在玄学院里苦逼地上大课,从小学卷到高考,学到的干货说不定都不如人家这种古代VIP一对一家教教得透彻,程析不合时宜地酸了一下。
真好,锦衣玉食长得还美,若是身子骨好一点,那得是多完美的人生。
李玠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凉薄:“你问这些脏东西,又是何意?”
程析方才不酸了,故作高深莫测地道:“不懂了吧,这叫田野调查。”
“正所谓……咳,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田野,就是到处走访。不了解底层游魂的执念和死因,我们方士怎么将其汇总?怎么总结出天地阴阳的规律,进而开宗立派,名垂青史?”
李玠只当这小厮是个急功近利的半吊子道士,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它们目前虽被佛珠镇压,但不知变数如何。”李玠叹了口气,心知拦也拦不住,只能放任他搞那什么劳什子田野调查,“万事小心,莫要——”
他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程析已经从床帐上薅下来一只满脸青紫的鬼婴。
鬼婴本身就属于鬼中力量较弱的,被程析这样阳气足的大学生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身体都变得透明了几分,手脚并用挣扎不已。
为了防止被咬,程析只能像玩球一样,把鬼婴在两只手里抓过来抛过去,试图哄孩子。
鬼婴于空中哇哇乱叫,哭声难听,无数次想要张嘴咬人,却因为被程析精准抛接,回回在半空中咬个空,急得翻白眼。
床帐上的另一只鬼婴见状,吓得松开脐带,伸展着四肢想要偷偷爬走。
“跑什么?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程析一伸手臂,把另一只也拎了起来。
两个原本相貌恐怖如斯的婴灵,线下就像两颗大土豆一般被程析地抱在怀里。又因为强行脸贴脸,四只小手短腿在空中无能狂怒,根本咬不到程析分毫。
鬼被气得失语,程析反而一脸慈爱,自言自语道:“我说怎么哭得这么大声,原来是想小伙伴了,来,哥哥抱抱。”
说着,他伸出伤口未愈的食指,飞速地用血在它俩脑门上各自点了个红点。
宛如幼儿园文艺汇演时点在眉心的妆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