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问:“为何?”
戚怀英道:“功高盖主,烈火烹油。”
祝安懂了。
戚怀英身上的军功太耀眼,所以这四年一直被留在京中。
他从前在北疆可以驱使数万精兵——戚家军原本只剩下几千,是戚怀英后来将这规模养大。
如今听戚怀英差遣的,只有他带回戚府的一小支精干,和皇城护军中的数百人。
周王或许相信,戚怀英的父亲——上一位戚将军戚光没有投敌之心,却说服不了自己相信戚家没有造反的能力。
这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他控制不了臣子的心,却可以限制臣子的权力。
更何况,朝中恐怕有人挑唆。
祝安点点头,道:“那只能借他人之手了。”
他心头掠过许多个名字,许多张脸,突然想到戚怀英寿宴时,坐他旁边的钟楚耀。
想到那日在镇北将军府的事,他扭头问道:“那日宴席座位是你特意排的吗?”
戚怀英与他一同往长喜街上走,说道:“是啊,钟楚耀是张太傅的门生,张太傅为人正直,他的门生亦是如此;邵彦博和蒋振是今年科举的新秀,二人身家清白,与高云一党没有瓜葛。”说罢,他在一处卖扇子的小摊前停下,挑选起来,“怎么,安安心中有人选了?”
祝安接过他挑选的扇子看了看,说道:“钟楚耀最为合适,若是有一封可靠秘报送到他手上,他一定会端掉地下赌坊。张太傅的门生,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见老板已出来招呼客人,祝安不再谈论此事,笑道:“老板,这把扇子多少钱?”
掏钱的自然是戚怀英。
祝安问完就走,打开扇子,一面绘着几笔墨青的竹叶,另一面题了一首词:
“碧纱窗,水沉烟,棋声惊昼眠。
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
又却是、风敲竹。”
俊秀青年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念词,戚怀英沉静地跟在他身边,像个尽忠职守的骑士。
一如六年前,他们轻狂的十六岁。
自从天太热以来,魏舒白除了爱流汗、爱吃冰的,还有一个毛病:不爱吃饭。
赵之洲回忆了一下:餐盒里的饭,魏舒白只吃了十口。
赵之洲皱眉道:“你吃的太少了,天热流汗本来代谢就高,拍戏又是体力活,你这样会掉肌肉的。”
魏舒白一脸厌烦,仿佛盒子里的不是食物,而是蟑螂。
他放下筷子说:“掉就掉吧,等夏天结束我再长回来。”
赵之洲把筷子放回到他手里,说:“哥哥,肌肉掉了,你得增重再减脂增肌。掉一天得花好多天才能弥补回来,反复折腾很伤身体的,你以为自己是个气球呢。”
看着魏舒白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餐盒里的鸡腿,赵之洲突然笑了,想到了他家那个调皮的小侄子。
有一次家里聚餐,赵之洲的姑姑将小孩抱到他身边坐下,命令他不准乱跑。
小孩不敢违抗母命,又实在不愿意吃,也是这样拿着筷子戳米饭,跟绣花似的捱时间。
赵之洲语气有些柔软:“不好吃吗?你想吃什么,我让方源去买。好啦,把筷子放下。听说扬城有家酱牛肉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方源一听,立刻起身出去了。
邱若灵捧着盒饭过来,笑道:“赵老师,有没有我们的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