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按规则办事。”林远语气依旧凉淡,毫无波澜,“你若觉得名次烫手、心里不安,下次就凭真本事考得比我高,正大光明赢我,别来闹,别废话。”
路行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太懂林远:看着温和,骨子里最执拗,认准的心思、守定的分寸,八头牛都拉不回。他死死盯着林远的眼睛,拼命想找出一丝犹豫、一丝偏爱、一丝藏不住的在意,可眼底只剩一片冷寂,淡得让人心慌。明明偏爱做得昭然若揭,嘴上却半分不肯认。
“行。”路行咬着后槽牙,又气又委屈,硬生生憋出狠话,转身冲回自己座位,脊背绷得僵硬,“你别后悔。”
接下来整整一周,两人彻底陷入僵持的冷战。
上课各坐各的,目光绝不往对方那边偏一寸;下课要么刷题要么趴桌休息,零交流、零对视,擦肩而过都刻意错开脚步;放学更是一前一后,刻意避开同行,把距离拉得干干净净,变回最初那种毫无交集的陌生模样。
可心底的牵绊,半分没断,反倒越憋越浓、越藏越烫。
只有裴欠天天黏着路行念叨,嘴就没停过:
“人家林远掏心掏肺对你,熬夜照顾你、给你熬粥、故意让名次,你倒好,天天躲着人家?”
“换别人早就心软了,就你死倔,跟自己过不去。”
“他要是对你没意思,犯得着费这么多心思藏着护着?全校都看明白了,就你俩装傻。”
路行次次冷着脸把裴欠怼回去,嘴上硬气到底,心里那根细刺,却越扎越深,又酸又疼。他嘴上不肯承认,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在意了,早就放不下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自由活动课,操场满是喧闹:打球的、散步的、围坐闲聊的,少年意气漫在风里。路行心里闷得发慌,不想待在教室听闲话,索性一个人跑到跑道跑步。一圈、两圈、三圈,拼尽全力往前冲,想用满身汗水冲散心里乱七八糟的悸动与纠结。跑到浑身发烫、气喘吁吁、双腿发酸,才扶着膝盖停下喘气。
晚风裹着夏日草木的热气吹过来,他抬手擦额角的汗,余光一晃,整个人顿住。
梧桐树荫深处,林远静静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身姿挺拔,目光遥遥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已站在那里,望了他许久。
路行心口猛地一跳,浑身燥热瞬间僵住。他抿紧唇,擦干净脸上的汗,一步步走过去,语气依旧带着别扭的疏离:“有事?”
林远上前半步,把水递过来,音色温软:“刚买的,没开封,温度刚好。”
路行下意识后退半步,不肯接水,挑眉带着防备:“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林远没收回手,轻轻把水塞进他掌心,力道轻却笃定,“看你跑太久满头汗,给你解渴。”
“我们不是朋友。”路行攥着水瓶,又狠心推回去,语气冷硬划清界限,“别做这些多余的事,没必要。”
林远稳稳接住水瓶,脸上没有半分愠怒,只剩无奈与迁就。他望着路行眼底藏不住的躲闪,轻声开口:“路行,我没想逼你,也没想强求什么。我只是……不想跟你闹僵,不想一直这么僵着。”
一句话,精准戳中路行最软的心口。
路行的心狠狠一颤,像被温水浸过,发软发慌。他慌忙别开脸,不敢再看林远的眼睛,怕所有伪装的强硬,瞬间崩塌:“我没跟你闹僵。”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我?”林远轻轻往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都能嗅到彼此的气息,“从你从我家离开那天早上,你就一直在躲。”
“我没躲。”路行的声音虚得没底气,喉咙发紧,“我只是……”
话卡在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躲,是怕看见林远,就想起自己高烧时黏人撒娇、软弱依赖的蠢模样;
是怕看见林远,就想起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全被这人尽收眼底;
是怕看见林远,就压不住心底那份偷偷滋生、不受控制、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心动。
这些心思太羞、太烫、太沉,他骄傲了十几年,倔强了十几年,怎么肯坦白?
林远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看透不说透,没再逼迫,只重新把水递到他面前:“拿着吧,天热。”
路行盯着那瓶凉透的矿泉水,僵持许久,终究还是伸手接住。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却压不住乱跳的心跳。
“谢了。”路行低声嘟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嗯。”林远应下,转身要走,又驻足回头,目光认真,“下周竞赛集训,我们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