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踏入的那一瞬,骤然变得浓稠。
前一秒还能触及的竹林凉意,下一刻就被一种温润却厚重的气息包裹。耳边所有熟悉的声音——竹涛、晚风、远处的人声——全都被切断,只剩下五个人浅浅的呼吸,和衣料在雾中摩擦的轻响。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泥土与落叶的松软,而是冰凉、平整、刻着细密纹路的石面。每一步落下,都会响起一声低沉而干净的回音,说明他们已经置身于一处宽阔、封闭、结构复杂的空间。
没有人惊慌。
没有人出声。
五个人在看不见彼此面孔的瞬间,已经凭着刚才的站位,本能地稳住了阵型。
茗筝在最中央靠前,脚步一停便不再乱动,指尖轻按袖中的灵印。微光从她指缝渗出,不亮,却像一根定针,让全队的气息先稳了下来。她不喊指令,不做多余动作,只以自身的静止,告诉所有人:先停,先观,先定。
西施几乎与她同步停步,落在右侧半步距离。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身前那片浮动的雾痕上,指尖轻轻捻动。柔和的力量在她周身缓缓铺开,不张扬、不攻击,只是一层极淡的警戒场,一旦有异物靠近,她能第一时间察觉。
曜顶在最前端,长剑彻底出鞘一寸,锋刃划破雾气,带起一缕微凉的风。他身体微弓,重心压低,耳朵捕捉着四面八方极细微的震动——远处石缝的轻响、雾气流动的异常、机关即将运转的低鸣。他是刀尖,便要守好最前的位置。
蒙犽退到左后侧,肩后的机关炮微微抬起,角度斜指两侧暗影。他不再急躁,呼吸压得平稳,手指虚搭在触发位置,不轻易发力,却保证在第一波突袭到来时,能立刻形成压制。
孙膑在队伍中间轻轻踮了踮脚,脚边的时光羽翼亮起一小团暖光。光芒不大,刚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让所有人能模糊看见彼此的轮廓,不至于在浓雾中彻底脱节。他小小的身影灵活地挪了挪位置,把自己放在最安全、也最方便支援所有人的中心点。
而姬小满,守在最后。
她依旧是那副双手半插在衣兜里的姿态,背脊挺直却不僵硬。视线没有盯着前方,而是反复扫过队伍后方、两侧暗影交错的死角、以及每个人身后那片容易被忽略的空隙。
她的目光会很轻、很自然地掠过茗筝的背影,再掠过西施安静的侧影,停留不过一瞬,便立刻收回。
没有痴迷,没有酸涩,没有失态。
只是确认:位置正常,气息平稳,没有脱节。
她没有放弃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只是在这一刻,把所有私人情绪都压进了最深处。
心动可以有,但不能乱阵。
在意可以有,但不能误事。
西施是朋友,她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丝心绪浮动,让整个小队陷入被动。
雾气还在缓缓流动,四周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们身处一座巨大的古殿内部,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立着一根根刻满纹路的石柱,雾气从柱底不断涌出,扭曲着光线与视线。地面上的纹路连成一片,像沉睡的阵法,安静地呼吸着。
没有声音。
没有傀儡。
没有机关轰鸣。
太过安静,反而让人绷紧了心神。
茗筝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身前轻轻一点。
一道极淡的气息散开,不是攻击,只是试探。
几乎在她气息触碰到远处石柱的瞬间——
“嗡——”
低沉的机关声响彻大殿。
地面纹路骤然亮起。
两侧石柱后方,雾气猛地炸开。
数尊由晶石与青铜构成的傀儡,从暗影中缓步走出。它们身形笨重却动作精准,关节处泛着冷光,视线齐刷刷锁定了殿中央的五人。
突袭,来了。
曜没有等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