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西施轻轻将茗筝揽在怀里,看见茗筝没有抗拒,反而抬手顺着她的发丝,看见两人腕间的水链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道温柔的枷锁,锁住了彼此,也锁住了她所有的念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忘不了。
无论挣扎多少次,痛苦多久,她都忘不了。
茗筝早已是她生命里的光,哪怕这束光如今落在了别人身上,她也只能站在阴影里,默默守着,看着,痛着,直到时光将这份执念,慢慢磨成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疤。
溪风呜咽,竹影婆娑。
姬小满站在夜色里,像一尊孤独的雕像,守着一份无望的念想,在无尽的挣扎与痛苦中,沉沦,难安。
夜露渐重,沾湿了姬小满的发梢与衣襟,凉意顺着衣料缝隙渗进骨血,却远不及心口的半分寒。
她依旧立在竹林阴影里,指尖松了又紧,短刃在掌心转了半圈,最终还是无力垂落。目光死死锁着竹舍那扇透出暖光的窗,窗纸上映着两道相依的剪影,轮廓温柔,紧紧依偎,像一幅剪不断的画,每一眼都刺得她眼眶发涩。
她听见竹舍内传来极轻的声响,是茗筝软声说着什么,语调温软,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安稳;接着是西施低沉的应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缱绻,再之后,便是一片静谧的温柔,连风都似不忍打扰。
姬小满喉间滚动,咽下翻涌的涩意,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湿靴底,冰凉刺骨。她想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哪怕只是听清茗筝的声音,可理智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住她的脚踝,让她寸步难行。
她不能。
不能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不能让茗筝再陷入两难,不能让西施眼底刚褪去的偏执,再次卷土重来。
可心,却像被无数根细藤缠绕,越收越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白日里,茗筝接过她递去的炭笔时,指尖相触的那点暖意;想起她为茗筝挡雨时,对方抬头望来的、带着歉意的眼眸;想起她看着画作上相依的身影时,茗筝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些细微的瞬间,都成了她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糖,甜中带涩,越品越痛。
她知道,茗筝心里是有她的。
那份愧疚,那份不舍,那份下意识的依赖,都藏在眼底,藏在细节里,从未真正抹去。可她也知道,西施的爱太过沉重,太过偏执,茗筝是心软的,她不忍,也不能,真的弃西施于不顾。
所以她只能退。
退到竹林深处,退到阴影之下,退到一个不会打扰、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地方,独自承受这份无望的执念。
夜风卷起一片落叶,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冰凉。目光再次望向竹舍,那两道剪影依旧相依,腕间水链的柔光隐约透出窗棂,像一道温柔的界限,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刺骨。
她试过强迫自己忘记,试过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练拳上,试过一遍遍告诉自己,放手才是最好的结局。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稷下的风吹过,茗筝的模样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愈演愈烈。
她忘不了。
忘不了她的笑,忘不了她的泪,忘不了她掌心的温度,忘不了她眼底的星光。那些曾经的朝夕相伴,早已刻进她的灵魂,成为她生命里最深刻的印记,无论怎么挣扎,怎么痛苦,都无法磨灭。
不知站了多久,天边泛起微白,晨露将落。姬小满才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往竹林深处走去,背影孤寂而落寞,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兽。
稷下的市集偶尔会有民间画本子流入,多是些江湖儿女、市井情长的故事,被学子们悄悄传阅。
这日午后,姬小满在竹林石桌上捡到一本被遗落的画本,随手翻开,里面画着男子为博心上人青睐,刻意模仿对方喜好、改换装扮的桥段,旁侧还题着一句:欲得人心,先顺其好。
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姬小满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字上。
顺其好……
她怔怔地望着溪畔的方向,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茗筝的模样。茗筝性子软,喜欢甜软的点心,喜欢暖色调的衣衫,喜欢一切温柔鲜活的事物,不像她常年穿劲装,利落却冷硬。
那茗筝喜欢的,会是怎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