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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青（第1页）

史莱克学院，正门。

万里无云。天蓝得像被水洗过，蓝得有些不真实。黄金古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把阳光筛成无数碎金，洒在台阶上，洒在门柱上，洒在那些刻着万年校训的石板上。

玄子站在正门前的台阶上，身后是武魂系和魂导系的几位教师。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深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史莱克的校徽。须发还是那副乱糟糟的样子，可阳光照在上面，那乱里竟然有几分光泽。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官道。

一辆深色的魂导马车正缓缓驶来。车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车门上嵌着一块明德堂的徽记。银白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马车停在台阶前。车门开了。镜红尘走下来。

他今天没有戴面具。白发蓝眸，清俊得像一柄被擦拭过的剑。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过史莱克的正门，扫过那些刻着万年校训的石柱，扫过台阶上站着的人，最后落在玄子身上。他微微欠身，那弧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他在低头，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昂首。

“玄老。久违了。”

玄子点了点头。“红尘堂主。路上还顺利？”

“托史莱克的福，一路顺畅。”镜红尘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万年校训，每次看都让人心生敬意。”

玄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阳光底下一块被晒暖了的石头。“万年的东西，也就只剩下这点敬意了。”

镜红尘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刻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玄子。“这两个孩子，就交给史莱克了。”

他侧过身。笑红尘从车里走出来。月白色的中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左眼翠绿，右眼碧蓝，那双异色的眼瞳里映着万里晴空，亮得有些过分。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被拔出来的剑，锋利，耀眼，毫不掩饰。梦红尘跟在他身后。月白色的长发用紫色的发带挽起侧马尾，碧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深潭。阳光照在她身上，那白几乎是透明的。

玄子看着这两个孩子，看了很久。阳光落在他浑浊的眼睛里，把那点浑浊都照淡了。

“好孩子。”他说。

镜红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玄子，看着史莱克那扇万年的大门。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把几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史莱克的正门里，霍雨浩走出来。墨绿色的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灵眸在强光下会本能地收缩，那是他还不完全适应的痕迹。萧萧走在他身侧，墨绿色的长发扎成俏皮的侧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来看热闹的。和菜头走在另一侧，黝黑的皮肤，憨厚的笑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树。三个孩子，站在史莱克的正门前，站在那扇万年的大门底下。

笑红尘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霍雨浩身上掠过，停了一瞬，又移开。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是——看见了。像看见路边一棵树，像看见天上一片云。看见了，然后忘了。梦红尘的目光也从他们身上掠过，同样没有停留。

玄子开口了。“这几个孩子，是我史莱克这一代的学生。霍雨浩，十一岁，灵眸武魂。萧萧，十一岁，三生镇魂鼎和九凤来仪箫。和菜头，十五岁，雪茄武魂。”他的声音不大，“此番去明德堂，还望红尘堂主多多照拂。”

镜红尘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孩子身上，只落了一瞬，就收回去了。“明德堂的大门，随时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敞开。”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玄子的眼睛浑浊，可那浑浊底下有一道光。镜红尘的眼睛平静，可那平静底下也有一道光。谁都没有说什么。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泪夕匕从树影下走出来。春日青。那是雨后初晴时天空的颜色，还带着水汽，还带着凉意。波点灯笼袖在风里轻轻鼓起，又落下去，像云朵，像气泡。裙摆收拢在膝下，露出一截春日青色的鞋尖，干净的，崭新的，没有沾过泥。她走到队伍里，站在萧萧旁边。没有人注意她。她也不需要人注意。

蓝枝跟在她身后半步。灰色的短发，灰色的眼眸，灰色的制服，灰扑扑的，像一块被阳光照着的石头。她站在萧萧的另一边，不近不远。

萧萧仰起头，看着蓝枝，笑得眼睛弯弯的。“蓝枝姐！”蓝枝低下头看她。“嗯。”就一个字。萧萧也不在意，又转过头去看对面的笑红尘和梦红尘。梦红尘的紫色发带在风里飘着，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镜红尘转过身，看着笑红尘和梦红尘。“去吧。”他说。

笑红尘迈开步子。梦红尘跟在他身侧，并肩。他们从史莱克的队伍旁边走过。从霍雨浩身边走过，从萧萧身边走过，从和菜头身边走过。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把笑红尘月白色的中发吹起来，把梦红尘紫色的发带吹起来。霍雨浩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很近。他没有躲。笑红尘没有看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停下来。

萧萧站在队伍里，看着梦红尘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想起湾冥荣。想起那杯凉茶，想起那句“你很烫”。她以为这次能见到她。可她没有来。萧萧眨了眨眼睛，又把嘴闭上了。蓝枝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把嘴张开又闭上。她什么都没说。

霍雨浩迈开步子。萧萧跟上，和菜头跟上。三个孩子，从日月帝国的队伍旁边走过。从笑红尘身边走过，从梦红尘身边走过。笑红尘站在那里，看着霍雨浩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他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像看见路边一棵树，像看见天上一片云。看见了，然后忘了。霍雨浩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镜红尘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孩子走进马车。他没有说话。玄子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阳光底下，站在那扇万年的大门前面，沉默着。

淚夕匕从队伍里走出来。春日青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波点灯笼袖鼓起又落下。她走到玄子身边，站定。玄子没有看她。

“玄老。”她的声音很轻，像风。

“嗯。”

“多谢。”

玄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一小块冰。“谢什么？那几个孩子，也是我史莱克的学生。”

淚夕匕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春日青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然后她转过身，朝马车走去。蓝枝跟在她身后，半步。萧萧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老师！快来！”淚夕匕没有应，可她走快了一步。

马车里，萧萧坐在蓝枝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蓝枝听着，偶尔“嗯”一声。和菜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魂导零件，翻来覆去地看。霍雨浩坐在最里面，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

淚夕匕坐在窗边。春日青色的裙摆铺在座位上，波点灯笼袖被风从车窗缝里吹进来，鼓成一个圆圆的泡。她看着窗外。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蓝得不像是真的。那辆马车渐渐远去。史莱克的门在身后慢慢合拢。阳光照着那扇门，照着那些刻了万年的字，照着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

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都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万里晴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