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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与纸箱（第2页）

那个巨大的轮廓，那只属于人类的、五根手指的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进了纸箱口。

它没有直接抓向我。它停在了我和箱口之间的空间，手掌向上，摊开着。雨水顺着手腕流下几滴。那手掌很大，掌纹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很深。皮肤的颜色比我浅得多。它就那么摊开着，一动不动。

我死死盯着那只手。威胁的呼噜声没有停，但变成了更困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这是什么？陷阱？展示？它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揪出去？

时间仿佛被雨粘住了。几秒钟？几分钟？我只知道那只手一直摊开着，偶尔有雨滴落在掌心，积起小小的水洼。那个人类的呼吸声很轻，混合在雨声里。

饥饿、寒冷、疲惫，还有这无法理解的平静对峙，让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本能尖叫着让我攻击那只手，抓挠，然后趁机逃跑。但另一种更模糊、更深处的东西……那手掌摊开的姿态，像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语言。没有握成拳头。没有隐藏指甲（虽然人类好像本来就没多少有用的指甲）。

我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极力捕捉那手掌上的气味。干净的布料味为主，还有一点点金属（可能是钥匙？）、纸张，以及……一种温热的、活物的气息。不是食物的气息。是另一种东西。

忽然，一阵更猛烈的风卷着雨水扫过，纸箱晃了晃。我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肚子里的空洞发出几乎audible的哀鸣。

那只手，就在这时，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了半寸。

不是抓，是平移。然后，它停在了离我的鼻尖只有一掌远的地方。温热的气息更明显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与冰冷雨夜截然不同的微暖辐射。

我的呼噜声卡在了喉咙里。

我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类手掌。纹路像干涸河床。雨滴在边缘闪光。

然后，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我极其、极其缓慢地，向前探了探脖子，用我冰凉潮湿的鼻尖，飞快地、轻如羽毛地，碰了一下那只手掌的掌心。

温暖。

干燥的温暖。

一触即分。我猛地缩回头，背部再次弓起，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反应——抓握、拍打、惊叫。

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只手依然摊开着，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有那个人类的呼吸，似乎……轻轻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

雨还在下。但在纸箱这个狭小、潮湿、充满未知的空间里，我第一次感觉到，寒冷似乎退开了一线。不是因为气温变了，而是因为那掌心残留的、一丝真实的、干燥的温暖，还停留在我的鼻尖。

那只手开始慢慢收回，同样缓慢，没有突然的动作，最后，阴影离开了箱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中。

我蜷缩在纸箱深处，一动不动，鼻尖上那一点奇异的温暖感觉，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无边的湿冷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它和雨水、饥饿、以及之前那只老猫浑浊的眼睛，都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而我肚子里的空洞，在那一瞬间，似乎被另一种同样陌生、更加汹涌的空虚感，轻轻碰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