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拍,又滚回去。
这样重复了五六次,她笑得脸上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原来你喜欢这个啊。”
就在这时,门开了。他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母亲坐在地板上,把毛线球滚向蹲在沙发旁边的我;我伸出爪子,把毛线球拍回去;毛线球在她和我之间来回滚动,像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钟摆。
他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妈,你在和芝麻玩?”
“它刚才帮我从沙发底下把毛线球弄出来,”她笑着解释,“我就想,陪它玩一会儿。”
他走过来,蹲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掌里有温度,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是欣慰,也许是如释重负。
那天晚饭后,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她继续织她的东西,他坐在旁边看书。我趴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偶尔抬起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毛线球安静地躺在她身边的篮子里,暂时结束了它的使命。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那个下午的游戏,那个来回滚动的红色毛线球,在我和她之间搭起了一座看不见的桥。我不再是那个她需要小心接近的陌生生物,她也不再是那个随意改变我领地规则的入侵者。
我们找到了共同的语言。
接下来的几天,她学会了更多的“猫规则”。她知道我的水碗不能随便挪动,知道我晒太阳的固定时间和位置,知道我每天傍晚需要有人陪我玩一会儿逗猫棒。她甚至学会了用正确的力道抚摸我的背——从头顶到尾根,顺着毛发的方向,不快不慢。
而我也学会了适应她的存在。我知道她早晨起得比他早,会在厨房里制造各种声响。我知道她喜欢在午后坐在窗边,一边晒太阳一边织东西。我知道她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里,有一种是她自己腌制的咸菜,味道很重,但她每顿饭都要吃一点。
有一天,我甚至主动跳上了她的膝盖。
那是一个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织东西,我跳上沙发另一端,蜷缩着打盹。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挪到了她腿边,头靠在她的大腿上。
她正在低头看我,眼里有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温柔。
“睡着啦?”她轻声说,手上的动作停了,怕吵醒我。
我眨眨眼睛,但没有起身。她的膝盖比他的稍微硬一些,但温度很舒服。而且她身上有股气味,和她的咸菜无关,和他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那是“母亲”的气味,我渐渐明白了。
她轻轻把手放在我背上,继续抚摸。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呼噜声响了起来,像一台小发动机。
那天傍晚他回来时,看到我趴在他母亲腿上,露出肚皮,睡得毫无防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灯光照在他脸上,有一小片光芒在眼睛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