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有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被师兄师姐欺负,躲在灵兽园哭。李翠芬正好扫到那里,递给她一块糖——用霜麦熬的,本来是要寄回地球给孙子的,但寄不出去。
小弟子吃了糖,不哭了,说:“婆婆,你对我最好了。”
“五。”
后来那个小弟子升了内门,再也没有来找过她。但逢年过节,她的房门口会多一包点心,没有署名,她知道是谁放的。
“四。”
李翠芬想起自己儿子的脸,她穿越时儿子七岁,现在应该五十七了,可能已经当爷爷了,可能已经忘了她。
也可能从来没忘记。
“三。”
她抱紧扫帚,闭上眼睛。
“二。”
阳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山门的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正在消散的影子。
“一。”
光点飞散,像蒲公英被风吹走。
山门前空空荡荡,安静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顾飞飞的工位在深渊第七层的投诉处理中心。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黑色立方体,三面是不断刷新的投诉工单,一面是通往“更高层级”的紧急通道。她的椅子是活的,会根据她的坐姿自动调整弧度,但椅背偶尔会偷偷长出倒刺——深渊的东西都有点脾气。
顾飞飞在这里工作了五十年。
五十年,每天处理三千七百条投诉。投诉内容五花八门:恶魔领主嫌自己的领地太热(拜托,这里是深渊)、梦魇抱怨人类的噩梦太无聊(“翻来覆去就是考试、迟到、被追杀,能不能有点创意”)、低阶小鬼投诉工作强度太大(“我们深渊也有劳动法吗”)。
顾飞飞的工号是0007,意思是她是深渊第七位投诉专员。前六位都已经不在了——不是因为死了,是因为疯了。深渊的投诉处理不是人能干的活,你面对的不是普通客户,是恶魔、是梦魇、是古神低语的碎片,每一个都恨不得把你的灵魂撕碎再拼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但顾飞飞撑了五十年。
她有自己的秘诀: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声音要平,语速要稳,措辞要标准。不管对方怎么咆哮、威胁、诱惑,她的回答永远只有那几句话——
“您的意见对我们很重要,请稍等。”
“已为您转接相关部门,请保持通话。”
“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我们会尽快处理。”
机械,重复,毫无感情。
像一个复读机。
像一个合格的、不会被深渊逼疯的、完美的——客服。
今天她的第一单投诉来自一位深渊领主,级别很高,投诉内容是:“人类最近不恐惧了,我的能量收入下降了30%。”
顾飞飞用标准的客服语气回复:“感谢您的反馈,我们已记录。建议您尝试增加噩梦投放频率,或与梦魇部门协同作业。”
领主咆哮:“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人类变了!他们现在天天刷什么短视频,连做梦都在刷!恐惧感被稀释了!”
顾飞飞说:“已为您转接市场调研部。”
领主骂了十分钟脏话,挂了。
顾飞飞面无表情地切换到下一单。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投诉系统里传来的,是从自己身体里传来的。
“召回令执行中。编号ET-1526-顾飞飞,强制回归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