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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1页）

他们走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是收割者世界那种紫色的黑，是地球的、正常的、秋天的黑，路灯亮着，车灯亮着，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阳台上抽烟，一切都跟三天前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天上的裂缝还在——不是扩张，是在收缩。紫色的裂缝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的光在变淡，中心的黑色在变浅，程子轩说，按照这个速度，裂缝会在明天天亮之前完全关闭。

“明天天亮之前。”赵大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明天天亮之后，收割者的威胁就结束了，但天亮之前，还有一整个夜晚。

王淑芬走得很慢，她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米白色的光在路灯下变得很淡，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路上的行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会多看她一眼——不是因为她半透明，是因为她的衣服不对，她穿着一件用能量凝聚成的衣服，样子是她记忆中的纺织厂工装，蓝色的，左胸口印着“XX纺织厂”的字样。，这种衣服在1983年很常见，在2024年已经绝迹了。

“你的身体能维持多久？”魏平安问。

“不知道。”王淑芬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路灯下微微发光，“在这个世界，没有维度粒子的补充，我的能量会慢慢消散，不是一下子消失，是慢慢——像蜡烛烧完了。”

“烧完了会怎样？”

“会变成普通的人，不是能量体，是普通的人。有血有肉，会饿会渴，会生病会老。”她停了一下，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我已经四十多年没有做过普通人了。”

他们走到再就业中心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大楼的灯还亮着，门口的保安换了人，不是那个眼睛发紫的，是一个年轻的、看起来很精神的小伙子。他看到赵大勇一群人走过来，目光在王淑芬身上停了一下——她的半透明身体在灯光下很明显——但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让他们进去了。

老周还在四楼的办公室里，他的头发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少了，眼圈更黑了，桌上的烟灰缸满了，看到赵大勇进来，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到王淑芬，那口气又提上来了，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这是谁？”他指着王淑芬，声音有点紧。

“王淑芬。”赵大勇说，“1983年穿越的，第一批穿越者。”

老周的眼睛瞪圆了，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王淑芬面前，上下打量她，半透明的身体，米白色的光，纺织厂工装，二十三岁的脸。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转身走到文件柜前，翻了好一会儿，拿出一份发黄的档案。

“王淑芬，1983年8月15日穿越，地点：XX市纺织厂后门。穿越方式：不明。档案状态：失踪。备注：家属多次问询，未予回复。”老周念完，把档案放在桌上，看着王淑芬，“你真的是她？”

“我是。”王淑芬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大勇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你怎么回来的？”

“他们带我回来的。”王淑芬看了赵大勇一眼。

老周也看了赵大勇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把烟灰缸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你需要办手续，归途计划接收证明、穿越者身份确认、能力评估、心理评估、再就业注册，一套流程走完，大概需要两周。”

“两周？”王淑芬问。

“最快两周。”老周看着她的半透明身体，语气软了一点，“但你的情况特殊，我可以帮你加急，一周。”

赵大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创业贷款宣传单，放在老周桌上。“老周，这个还管用吗？”

老周看了一眼宣传单。“管用，但需要创业计划书，你们有计划书吗？”

赵大勇看了看李翠芬，看了看顾飞飞，看了看程子轩，看了看魏平安，看了看王淑芬。

“有。”他说，“早餐店，赵大勇煎饼，李翠芬保洁，顾飞飞在线接单，程子轩管账，魏平安——魏平安当顾问，王淑芬开馄饨摊，猪肉白菜馅，加很多醋。”

老周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盖上章。

“贷款的事，我帮你们问，先回去休息。”他把表格递给赵大勇，“你们今天做的事，我会如实上报，总部可能要找你们谈话，但那是以后的事。今天，先回家。”

他们走出再就业中心的时候，夜风很凉，赵大勇走在最前面，李翠芬走在旁边，扫帚扛在肩上，顾飞飞走在最后面，但跟大家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从两米变成了一米。程子轩在翻笔记本，不知道在记录什么；魏平安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王淑芬走在中间，她的脚还是不太习惯地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在踩薄冰。

回到公寓的时候，王桂兰正坐在门口，老太太手里攥着扫帚，嘴里在念经，眼睛盯着楼梯口。看到赵大勇上来，她猛地站起来，扫帚差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