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看着那三百块钱,没有接。
“我不要钱。”他说。
“那你吃什么?”
方远沉默了。
“你会摊煎饼吗?”赵大勇问。
方远摇头。
“会扫地吗?”
摇头。
“会接单吗?”
摇头。
“会算账吗?”
摇头。
“会念经吗?”
摇头。
赵大勇看着他,想了想:“那你就在店里坐着,有人来修东西,你就修,没人来,你就坐着。”
方远在早餐店坐了一整天,没有人来修东西。但他坐在那里,从早上坐到晚上,看赵大勇摊煎饼,看李翠芬扫地,看顾飞飞接单,看程子轩算账,看王桂兰念经,看王淑芬煮馄饨。他看着他们,看了一整天,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后面,拿起竹刮子。
“教我摊煎饼。”他说。
方远学了三天摊煎饼,第一天,面糊推不开,竹刮子卡在鏊子上,饼皮破了;第二天,鸡蛋磕不进锅里,蛋壳掉进饼里,挑了半天;第三天,翻面翻不过来,煎饼对折变成了三折,像一团揉皱的纸。
赵大勇站在旁边,看着他。
“再来。”方远又摊了一套,面糊推开了,鸡蛋磕进去了,翻面翻过来了,对折折齐了,饼皮有点厚,鸡蛋有点老,薄脆有点软,但能吃。他把它装袋,递给一个顾客,顾客接过煎饼,咬了一口,没有说“不错”,没有说“好吃”,付了钱,走了。
方远看着那个顾客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和面,他要再摊一套。
方远在早餐店待了一个月,他学会了摊煎饼,学会了扫地,学会了接单,学会了算账,学会了念经——王桂兰教的,每天念十分钟,念的是平安经,保佑早餐店生意兴隆。他还学会了修更多的东西——隔壁包子铺的蒸笼坏了,他修好了,对面理发店的推子不转了,他修好了,楼上住户的洗衣机漏水了,他修好了。他的名声传开了,有人专门来找他修东西,不收钱,但人家不好意思,走的时候会在早餐店买一套煎饼,或者一碗馄饨。
赵大勇算了算账,方远来的第一个月,早餐店的营业额涨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因为方远会做生意,是因为来修东西的人,都会顺便吃个煎饼。
“方远。”赵大勇叫他。
方远正在修一台微波炉,头也不抬。
“嗯。”
“你愿意留在公司吗?”
方远的手停了一下。
“公司?”
“穿越者综合服务公司,我们刚成立的,业务包括修东西,你来负责修东西。”
方远放下螺丝刀,抬起头看着赵大勇;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一种“终于有人需要我”的光,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修微波炉。
穿越者综合服务公司又多了一个人。
穿越者综合服务公司没有办公室,早餐店就是办公室;操作台是办公桌,冰柜是文件柜,收银台是前台;营业执照挂在墙上,旁边是那张创业贷款宣传单,宣传单旁边是程子轩写的标签“废物联盟·早餐店·创业纪念”,标签旁边是新加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穿越者综合服务公司·业务范围”。程子轩的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像印刷体。
业务范围下面,一行一行地写着:再就业咨询——赵大勇;心理援助——李翠芬;技能培训——程子轩;法律援助——王桂兰;生活服务——顾飞飞;早餐供应——王淑芬;设备维修——方远。
赵大勇看着这行字,指着“心理援助——李翠芬”问:“你什么时候变成心理援助了?”
李翠芬正在扫地,头也不抬。
“我不会心理援助,但有人来诉苦,我就在旁边扫地,扫完了,他诉完了,走了。”
“这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