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是高数课。走进教室时,已经开课十分钟。陈默从后门溜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极限,板书密密麻麻。
他翻开几乎全新的课本,试图跟上。但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公式开始模糊、旋转、变成代码、变成仓库货架、变成RFID闪烁的红灯……
“最后一排那个同学,穿黑衣服的,你来说说,这个极限怎么求?”
陈默猛地惊醒。全班目光聚焦过来。
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lim(x→0)(sinxx)。很简单的基础题,但他大脑一片空白。
“陈默?”旁边的同学小声提醒,“1,答案是1。”
“1。”陈默说。
教授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别打瞌睡。”
陈默坐下,手心全是汗。他第一次在课堂上,感到如此狼狈。
下课后,他追上教授。
“王教授,对不起,我刚才……”
“你是陈默吧?”王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我听说过你。做那个订餐系统的,还拿了腾讯投资。”
“是。”
“创业是好事,但学生的主业是学习。”教授语气平和,“你这学期缺课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期末考试会很危险。高数挂科,没有补考,只能重修。你想大二还跟大一的一起上课吗?”
“不想。”
“那就把时间分配好。”教授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把路走窄了。知识是地基,地基不牢,楼盖得再高,也容易塌。”
“我明白了,谢谢教授。”
走出教学楼,陈默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抱着书匆匆赶课,有人捧着奶茶说笑,有人在长椅上背单词。普通,平凡,但扎实。
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样普通学生中的一员,每天上课、自习、备考,为绩点焦虑,为未来迷茫。那时觉得枯燥,现在却觉得奢侈。
手机震动,是母亲。
“默默,我跟你爸到江城了。在火车站。”
“什么?”陈默一愣,“你们怎么来了?爸的腰……”
“好多了!医生说可以适当走动。你妹妹非要来看你,我们就一起来了。”母亲声音带着笑意,“你快来接我们,东西多,拿不动。”
陈默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下午一点要去仓库开会,晚上要改技术方案,明天要见设备商……但他还是说:
“好,我马上到。”
江城火车站,出站口。
陈默一眼就看到了家人。父亲□□穿着崭新的夹克,虽然拄着拐杖,但腰背挺得很直。母亲李秀兰拎着两个大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妹妹陈曦穿着高中校服,背着一个大书包,正踮着脚张望。
“爸,妈,曦曦。”陈默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还让我们来吗?”□□笑呵呵的,“你妈非要来给你送吃的,说你总吃外卖,不健康。喏,这是腊肉,这是香肠,这是你爱吃的霉豆腐……”
陈默鼻子一酸。两个大编织袋,全是吃的。从县城背到江城,坐三个小时火车。
“爸,你腰刚好,别拿重东西。”
“不重不重,你妈拿得多。”□□看着儿子,眼里满是骄傲,“默默,瘦了,但精神了。像个小大人了。”
陈曦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哥,我同桌的姐姐是江师大的,她说全校都在用你们的系统点餐。我同桌可崇拜你了,问我要你的签名。”
陈默失笑:“要什么签名,我又不是明星。”
“你现在在我们县城高中,就是明星。”陈曦眼睛亮亮的,“老师上课还拿你举例子,说寒门出贵子,知识改变命运。”
陈默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好好学,以后比哥还厉害。”
“那必须的!”
打车回租的房子。一路上,父母看着窗外的江城,连连感叹楼高、路宽、车多。妹妹则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哥你们公司多少人?办公室大不大?腾讯投资长啥样?
到家后,母亲忙着整理带来的东西,把腊肉香肠挂到阳台,把霉豆腐放进冰箱,又拿出一床新缝的棉被。